她已經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了,她只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湘江水冷,她試探著伸腳進去。
李翩雲由著自己的性子過了半輩子,兒時叛逆離家出走,到處尋訪名醫學本事,什麼閒事都要管上一管。
和自己的老師傅雲遊之時,途經長沙,她在江邊救下一個長的十分俊美的男人。
他不是長沙人,說自己是從北方開的皮草商,專門倒騰一些皮草到長沙城裡賣,誰知半路被人劫了道,滿車的皮草都打了水漂。
李翩雲耳根子軟,當下便將人帶到了她和老師傅租下的房子裡。
老師傅不僅會些醫術,還懂的些算命的本事,按他的話來說就是技多不壓身。
他曾告誡過她,這個男人靠不住,可任性如李翩雲,她偏不信邪,還沒成親便和那人入了洞房。
誰知就那一次,她的肚子裡便懷上了那人的種,知道她懷孕,那男人對她分外珍惜,他說願意為了她留在長沙,他們兩個做一對兒平凡的夫妻。
李翩雲動心了,這是她第一次愛上一個人,於是她回絕了老師傅繼續雲遊的邀請。
“你真的不和我離開嗎?”
李翩雲輕撫著自己微微鼓起的肚皮,臉上的笑分外溫柔:“你懂我的,我性子犟的很,偏要自己撞的頭破血流才肯罷休。”
她當時只是開玩笑,向老師傅表現自己的決心,卻沒想到一語成讖。
月份逐漸大了,李翩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前幾個月的時候她還能靠著去城中的藥堂看診,來補貼家用。
可她不能動的時候,養家的重擔便落到那男人身上。
他總抱怨別人看不起他,不願去人手下做工,他在自家是當過少爺的,可沒錢就得餓死,迫於現實,他只能忍氣吞聲的去碼頭搬貨。
壓力之下他染上了賭博,賺的錢每天在賭桌上便花完了,賭輸了,沒錢抵債還讓人砍了幾根手指。
時間長了,他那可憐的自尊心便逐漸崩塌,他神經質的認為李翩雲也看不起他,開始對李翩雲橫眉豎眼。
而一切都爆發在那個雷電交加的夜晚。
“你為什麼那麼看我?要不是因為你我才不會變成這樣!”正吃著晚飯,他神經質的放下碗,一巴掌甩在了李翩雲臉上。
他扯著李翩雲的頭髮將她往屋內拽,李翩雲被他拽倒在地,下意識的護著自己的肚子。
“你瘋了!明明是你自己爛賭成性,反倒還怪到我身上!”李翩雲也早就受夠了,她不是那受氣的性子,掙扎著站起來,抄起旁邊針線筐裡的剪刀咔嚓將他拽著的那縷頭髮剪斷。
“當然怪你,若不是你勾引我,這個孽種就不會有,若沒有這個孽種,我早回家享我的榮華富貴去了。”他氣急敗壞的,想將這段不成熟的感情,和她肚子裡那個孩子,全都責怪到她身上。
李翩雲聽了只覺得好笑,她從家裡逃婚,到頭來就挑了這麼一個懦夫當丈夫,她忍不住的笑出聲,混在雷雨聲中顯得格外滲人。
“我就是瞧不起你,你算什麼男人。”李翩雲啐了一口,將嘴中被他打出的血沫吐出來,藉著燭光,李翩雲惡狠狠的打量著她的丈夫。
他已經不像兩人初遇時那般俊朗,風吹日曬之下,皮膚已經粗糙,還掛了幾道剛剛痊癒的傷疤。
李翩雲不認為是自己的緣由,才讓他變成這副模樣,人的本性是不會被改變的,他本來就是披著人皮的惡鬼而已。
她沒殺過人,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便是自己的丈夫。
她不敢留在長沙城,怕被警署追捕,她趁夜便逃進了不遠處的荒山,可她明顯多慮了,這世道沒人會在乎一個伙伕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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