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懷瑾拿了藥就往齊府趕，也顧不上我和陳皮了，烏泱泱一群人又散了去。
齊鐵嘴上前將癱軟在地上的李石頭攙起來，皺著眉看他的傷口處，那處皮肉已經開始外翻，再看他如紙的面色。
我站在原地，盯著李衛的屍體看了許久，他竟這樣輕易的就死了，死在了我面前，我卻半點大仇得報的快感都沒有，心裡空落落的。
薄薄的雪又下了一層，將李衛的身體遮蓋住一半，他似要隱入雪中一般。
被齊懷瑾留下來收拾殘局計程車兵，十分不客氣的抬起李衛的屍體往城外走。
陳皮看著女孩兒瘦削卻挺直的背脊，他知道此刻她或許需要獨處，可他偏偏就是想闖進她的世界。
一隻粗糙的手將我頭頂的碎雪撫去，他手掌溫度滾燙，捂住我冰冷的耳朵：“小心凍著。”她要在這兒站著，他不是不能陪，只是這麼冷的天，她身上穿的太薄。
我這才回神，打了個冷顫，下意識往他懷裡靠，嘉興的天還真是怪，我微微抬頭看見他還算鋒利的下頜線，心中安定。
一切塵埃落定，疲憊感瞬間席捲全身。
“咱們回旅社……”我說了一半，突然想起還有那小乞丐，“八爺，先帶他一起回旅社吧。”
那名叫李石頭的小乞丐自然沒有什麼異議，因為他已經疼昏在齊鐵嘴懷裡，陳皮不願意抱李石頭，賴在我身邊不挪窩，齊鐵嘴只能認命的自個兒抱。
“八爺，小心些別碰到傷口，否則會造成二次損傷。”我扶了扶那孩子的腦袋，用手掌試了試溫度。
齊鐵嘴本來還擔心自己抱不到，沒想到這小孩兒瘦的很，沒多少肉，甚至可以說只剩皮包骨頭了，他心裡又是一陣同情，苦命的孩子。
陳皮的視線落在她摸著小孩兒額頭的手，半刻又挪開，他們要多管閒事，他無所謂，但他不喜歡這個李石頭。
李石頭落魄的只剩皮包骨的樣子，不免讓他想起小時候跟著奶奶顛沛流離的自己，他雖感念那段時光，但也十分痛恨。
那大概是他最為落魄的日子，比在漢口時還要落魄。
李石頭的傷著實嚴重，對我來說打理起來並不難，將人平躺放在床上，我從靠窗的木桌上拿來自己的藥箱。
陳皮就站在窗邊，也不說話，就這樣靜靜的陪在我身邊，一室寂靜。
我小心翼翼的將針與剪刀在火上拷過，神態專注的將傷口處的布料剪開，那布料已經和傷口粘連在一起，不能強行分開。
不知過去了多久，夜色深深，我收緊最後一針，用剪子將線剪短，深撥出一口氣，我已經盡力了，這麼大的出血量對一個長期營養不良的孩子來說，無疑是致命的。
剩下的便聽天由命吧。
將針線與剪刀放進旁邊的銅盤，我用手背擦擦自己額頭因為專注而滲出的汗珠，這才發現屋內的燈不知什麼時候被陳皮開啟。
此時陳皮正坐在屋中的圓桌旁，用手撐著自己的腦袋，倦意正濃。
我緩步靠近，在他身旁落座，認真的打量著他，安靜下來的陳皮像一隻順毛的貓，收斂了自己的爪子。
“看什麼？”陳皮沒睜眼，他確實淺眠了一會兒，但長年累月練出來的警覺性，有人靠近的一瞬間，他就清醒過來。
放鬆下來，我才感覺到自己剛剛持針的手痠澀非常，高壓之下沒注意，我輕輕的揉捏著自己的手掌：“沒看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