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清筠從人事部拿了一張駐外申請表,帶著慘然的心情,坐在工位裡認真填寫。
遞交上去的時候,人事部負責管理海外人員派駐的石科長一臉詫異地看著她,道:
“任同志,國際條法司這一期的駐外名單裡,沒有你啊……”
任清筠:“我知道,是我自己主動申請的。”
石科長更迷惑了:“為什麼?你現在不是正在擔任程司長的臨時助理嗎?他現在可是相當倚重你,你目前留在國內,比去國外更有發展前途,晉升的機會也更大更迅速。”
“所以,我的建議是,你最好是聽程司長的安排,先在國內發展個兩三年,等完成第一級晉升,事業穩妥後,再外駐就是錦上添花了。”
體制內沒有秘密,部門之間的事流傳得很快。
程司長看重她、栽培她,早已人盡皆知。
這也不是什麼大不得了的事。
每個領導都會從表現優異的下屬中挑出一兩個勤快能幹又老實忠心的,留在身邊重點培養。
任清筠就是那個幸運兒。
但她的這份幸運,似乎比別人的有效期要短得多。
她苦澀地彎了彎唇,簡略道:“我想趁著年輕,早點出去歷練,見見世面,挑戰一下自己。”
石科長搖頭無奈一笑,“我理解你們這些新進外務部的基層小職員,對海外派駐都懷有不切實際的美好幻想,認為那是一件無比激動、神聖光輝的事。”
“當然,海外派駐的工作和生活,確實比在國內要新鮮刺激得多,但也會遭遇許多你意想不到的困難和挑戰,你要適應當地文化,你要忍受孤獨和寂寞,你要克服數年想家的念頭,你還要隨機應變各種可能的突發情況,是挺歷練人的,但出去一趟再回來,你的整個精神面貌都會不一樣。”
任清筠心想,她沒有家可以想,自來京城上大學後到現在,她都是自己一個人孤零零過來的,在哪都一樣。
她唯二會想念的人,除了好閨蜜林雅聰外,就只有……程司長了……
石科長話鋒一轉:“只是,也沒必要去塞利亞這麼偏僻又戰亂叢生的地方啊?以你的國際法專業,去歐美國家會更好,將來對你回來後的晉升也有加成,你去塞利亞,算是白乾……”
他也算熱心腸了,客觀而公正地給她分析各種利弊。
但這件事,任清筠說了不算。
洪家大小姐指明讓她去這個地方,她如果不去,洪小姐總有法子最後把她安排過去。
到時候,場面會比現在更難堪一百倍。
甚至可能她會在外務部徹底混不下去了。
所以,還不如現在體面地離開。
反正過個幾年再回來,又是一條好漢。
任清筠落寞地笑笑:“這些地方總要有人去,不是我也會是別人,既然別人能去,我為什麼不能去?”
這句話是真心的,也是她的自我安慰。
她是真的不怕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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