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晚安”是過了一整宿，齊聿川才聽到的。
從下午開始，歐洲研發團隊和國內技術團隊就因EUV和DUV光刻機的路線分歧吵得不可開交，在會議室裡互不相讓。作為長盛光耀的掌舵人，齊聿川坐在主位，聽著雙方的辯詞。
“EUV光刻機可以直接做到7奈米以下的高階晶片，對後期的半導體設計和晶片出廠非常有利。但一臺EUV光刻機含零部件一共20萬個，維護和維修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國內團隊的林教授搖頭嘆息，“萬一零部件供應中斷，這就是一堆廢鐵。”
歐洲團隊聽完，一直在搖頭，從頭到尾只有一句話：“NO NO NO.”
“齊少，DUV光刻機雖然做不到7奈米以下的晶片，但技術足夠成熟，穩定性最強，對快速研發併產出晶片有足夠的保障。”
歐洲團隊依舊在搖頭，依舊只有那句：“NO NO NO.”
紅鼻子的斯密絲教授用手絹擦了擦鼻子，終於開口：“比起穩定性，我更看重效率。高效的產出時間比更容易出效果。EUV直接產出7奈米以下的晶片，是未來發展的必然趨勢。晶片只會越做越小——5奈米、3奈米。從一開始就切入7奈米以下，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雙方僵持不下。齊聿川靠向椅背，聽完了所有人的發言，最後用筆敲了敲桌面：“渠道。”
秘書將一份檔案遞到他手邊：“目前全球擁有DUV光刻機的公司，一家在荷蘭，一家在日本——都不對我國直接出口。EUV光刻機只有荷蘭有，同樣不向我國出售。”
“第三方出口國呢？”
“韓國，美國。”
齊聿川握著筆，思考了片刻，轉頭對秘書說：“聯絡航線，明早飛韓國。通知公關部隨行。”
秘書會意，立刻退出會議室去協調國際航線。既然不直接出售，就只能走迂迴路線——從第三方出口國採購。齊聿川看向斯密絲教授：“斯密絲教授，團隊一起前往韓國。”
齊正開車回別墅收拾行李。他清楚少家主在談判桌上一向速戰速決，但這次涉及的是國際嚴格壟斷的光刻機採購，一時半會兒談不出結果，恐怕要在韓國待上幾日。
回到辦公室時，齊聿川還在開海外視訊會議。
等他出來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少家主，都安排好了。航線兩小時後起飛。”
“走吧。”齊聿川拿過一側的西裝外套，大步走向電梯。
前往機場途中，他才有空點開溫軟發來的那條語音。很短，只有兩秒。
“晚安。”聲音軟糯，帶著一點點睡前的沙啞，但，很甜。
齊正從後視鏡裡看見了少家主的神色——沒有通宵後的疲憊，反而帶上了幾分幾乎不可察的愉悅。
齊聿川降下車窗，拍了一張晨曦的照片。看了看時間，這個點她應該還沒醒。
“少家主，是要發朋友圈嗎？”齊正一本正經地問，“這次我可以點贊嗎？”
回應他的，是一道冰冷的凝視。
當溫軟醒來時，手機裡躺著齊聿川發來的那張照片——太陽從地平線躍出，穿越雲層透出金色光芒，周邊的街景因為車速拉出了殘影，像一幅朦朧的油畫。
她儲存了圖片，順手發了一條朋友圈：
我送你明月，你贈我晨曦。
洗漱後，她沒有去實驗室。四個人約在圖書館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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