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敲擊聲從聽筒那頭隱約傳來，一下一下，溫軟坐在椅子上安靜等著，直到那聲音停了，才聽見齊聿川開口，嗓音比方才更沉了些，像含著一層薄薄的砂礫：“溫軟，我要你三圍。”
三圍？
溫軟一愣，耳根倏地燙起來，脫口而出：“不要。”
那邊頓了一瞬。然後，低低沉沉的笑聲從聽筒裡漫過來，像水面盪開的漣漪，一層層洇進耳膜，聲音好聽得讓人每根神經都跟著輕輕一顫。他說話的語氣慢悠悠的，帶著點拖尾的餘韻：“不要是戰袍麼——不給我三圍，我怎麼替你選？”
溫軟臉頰燒得更厲害，咬了咬下唇，嗓音悶悶的：“我去找小姨。”
“那我要好心提醒溫小姐，”他的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像貼著她耳朵說的，隔著電波都帶著熱度，“現在找你小姨，不太合適。”
“為什麼？”
“溫旭剛過去了。”
溫軟啞然。溫旭和小姨的事，她心裡一清二楚，這時候過去確實不太合適；她抿著唇不說話，指節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機。
那頭沒催她，安靜得只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過了好幾秒，齊聿川才又開口，聲線比方才柔了幾分，帶著循循善誘的意味，低啞得像是從胸腔裡慢慢碾出來的：“乖，發給我。”
溫軟喉間滾了一下，耳尖紅得像要滴血。她低著頭，指尖在螢幕上空懸了半天，最後悶聲吐了兩個字：“……不要。”
可那聲音拖得軟軟的，尾音微微上揚，砸進耳朵讓齊聿川沒了脾氣。
溫軟攥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耳根那抹紅已經燒到脖頸。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帶笑，像隔著毛玻璃透過來——分明是催促，偏又拖出幾分逗弄的餘韻。
“溫小姐，要是再不發過來，可就真趕不上你的迎新晚會了。”
她咬住下唇，嗓子眼像是被棉花堵住，半晌才擠出四個字：“……那你等等。”
忙音斷在耳邊，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懸在螢幕上方，顫了顫，終究點下發送鍵。那串數字躺在對話方塊裡，像一道沒有註釋的謎題——
90-59-88。
南城午後的光從落地窗切進來，落在齊聿川的桌面上，他垂眸看著那組資料，唇角微微揚起，隨即轉手發給甄韶華女士，附一句：“身高1.72左右。”
甄女士的回覆幾乎是秒到，一串帶著笑紋的語音條：“一米七二，配上這三圍，你知道是什麼？”
“什麼？”
“尤物。”兩個字咬得輕而篤定，尾音上揚，緊接著話鋒一轉，“什麼時候把那小姑娘帶回來，媽替你把把關？”
齊聿川拇指摩挲著螢幕邊緣，聲音平得聽不出情緒：“還早。”
“還沒搞定？”甄女士的驚訝裡摻了不加掩飾的戲謔，“我兒生來這張臉這副身板，二十六年來竟無人問津——嘖嘖，說出去我都覺得丟人。”
他聽著母親在聽筒裡笑，沒有反駁，只是偏頭看向窗外日光碎了一地。“她臉皮薄，”他慢慢說，像是在說服自己，“再等等。”
“行，你媽我的御用團隊半小時後出發，三點左右落地南城機場。”甄女士收住笑，乾脆利落地撂下這句話，電話便掛得毫無留戀。
齊聿川鬆開手機，重新拾起桌上的筆，筆尖在紙面上懸停片刻，終究沒有落下。他又看了一眼那串數字——90-59-88——然後把手機螢幕輕輕釦在桌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