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日。
京市元寶山深處，密竹掩映，無牌無匾，只有預約金鑰才能叩開那扇沉重的銅門。溫軟領著夏至繞過影壁，腳下已是溫熱的涓涓細流，沿著黑色大理石的淺槽蜿蜒而去。
燈光錯落，幽暗而剋制，恰到好處地映出石材的天然紋理。空氣裡浮動著沉香與白松露精油的淡香，似有若無。整座湯池山莊不見服務人員走動，一切需求只需指尖輕觸嵌在石壁上的面板，便會悄然滿足。
“聽說山莊主人花了大力氣，引自地下千尺的活泉，純天然。”夏至環顧四周，低聲感嘆，“奢侈。”
溫軟笑了笑，循著預約號牌往深處走。管家已將一切備妥：絲質睡衣、浴袍、毛巾、香精、茶飲、果盤、糕點，甚至護膚品和手機防水袋，整整齊齊地列在烏木托盤上，夏至看得暗暗咋舌——她原以為自己活得夠精緻，此刻卻生出幾分井底之蛙的愧意。
溫軟換好衣裳，將長髮綰成丸子頭，纖白的足尖試探著沒入池水。氤氳白氣蒸騰而上，她細膩的肌膚泛起淡淡的粉澤，如同被暖霧吻過。夏至在一旁看得愣了神，若不是身在此處，真要以為誤入了仙人洞府。
“溫軟。”夏至輕輕喚她。
“嗯？”
夏至挨著她坐下，把頭靠上她溫熱的肩頭，觸到那細膩的膚質，低聲說：“你真好。”
溫軟淺聲笑了笑，沒有答話，只任她靠著。
池水微漾，熱氣繚繞。半晌，夏至忽然開口：“上次那件事……若不是經理及時趕到，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她語氣裡還殘存著一絲後怕。
“能跟我細說嗎？”溫軟側過臉。
“還記得‘小江南’麼？”夏至望著氤氳的水霧，緩緩道，“那之後不久，就有人三番五次找我，重金打聽你的訊息——只要你的聯絡方式，別的什麼都不要。我沒給。後來我家生意出了事，我原以為是同行下套，查來查去，竟是靳驍在背後動手腳。”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撥著水面：“因為我不肯給他你的資訊，他就拿他爸的人脈來壓我家。後來我認識了個塑膠姐妹，邵茜茜，她借生日組局請我，我當時正愁家裡的事，想著多認識點人也好——誰知道那局是靳驍設的。”
“我陪他們喝了很多酒，喝到眼前發花，連方向都辨不清。他們搶了我的手機，翻通訊錄找人。你知道嗎，我早就把你的備註改成了‘天才少女’——是不是很有先見之明？”
溫軟心頭一熱，暖意如同池水，漫漫浸過胸口。“是。”
“後來酒店的經理來了。”夏至說著，忽然笑起來，“你不知道，他衝進來的時候，一隻鞋都跑掉了。”她笑得身子輕顫，“跟著他的是十幾個安保，他們說了什麼我沒聽清，可我知道——是你來了。”
“為什麼認定是我？”
“你那麼聰明。”夏至轉過頭，目光亮晶晶的，“你給我發信息，我不回，可我發了朋友圈；還有電話裡我莫名其妙說的那些話——你一定能嗅出不對勁。因為你是‘天才少女’啊。”她說出這四個字時，臉上漾開滿足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池邊沉香寂寂，暖泉無聲環繞，溫軟垂下眼睫，輕聲說著，“夏至，謝謝你。”
“溫軟，如同我之前在資訊與你說的，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榮幸。”說完，夏至看著溫軟，“後來的事情，具有點超乎我的預料。”
“後面發生了什麼？”
“可後來的事，說實話，連我自己都沒想到。”夏至的聲音低下來，指尖在水面上來回划著，“過了沒兩天，我家門口停了一輛黑色轎車，下來三四個人，搬了好多禮盒進來，有些東西我連見都沒見過。我跟我爸媽站在那兒，真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什麼都稀奇，什麼都想摸一把。”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笑完又認真起來：“不光送東西，我家生意一夜之間全回來了，訂單多得我爸媽這兩個月忙得像陀螺，連軸轉，停都停不下來。”
溫軟安靜地聽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還有呢——靳驍他爸那個卓越風投，突然就宣佈破產了，速度快得跟被人抽了地基一樣。再後來聽說，他們全家都離開了京市。”夏至轉頭看著溫軟，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唄。”
水面漾開細碎的波紋，溫軟垂下眼簾，她確實不知道，還有後續這麼多的事兒。
夏至忽然伸手撈過池邊的手機，劃了幾下遞到她面前：“你看，這些是他們送的禮。我在網上根本搜不到同款，後來翻來翻去，才在禮盒邊角找到一個小小的‘齊’字。這到底是個什麼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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