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給老子老實點！”
槍已經抵上去了。
黑壓壓的槍口，從四面八方頂過來，每一根都戳在歸雁門人的後腦勺上。
刀也架著，寒光一道道，貼著一排排脖子，手電筒的光亂掃，像從地底下翻出來的死人眼睛。
前院跪了一片。
大雁從後山的林子裡驚起來，翅膀撲稜稜劃破天，叫聲尖利。
然後，人潮從中間慢慢裂開一條縫。
一個穿白衣的人從人群后面走了出來。
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生了一副極好的皮相。
可那雙眼珠子極黑，黑得沒有光，像兩口深井，看久了讓人後脊發涼。
臉上帶著笑，嘴角微微上揚，笑意卻紋絲不動。
穿著民國時興的淺色長衫，外頭罩一件灰白馬褂，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肩上還掛著一塊懷錶鏈子，在月光下一閃。
頭上戴一頂小禮帽，帽簷壓得不低不高，剛好遮住眉眼間那股陰氣。
一步步走到前院中央，腳步很輕，像在別人家的靈堂裡怕踩壞了地磚。
左手轉著一枚扳指，翠綠翠綠的，在慘白的手電光裡晃成一滴要掉不掉的綠眼淚。那扳指轉得不緊不慢，一圈，又一圈，慢慢數著這院子裡還有多少人。
他走到唐震川面前，抬手扶了扶帽簷，微微頷首，看起來非常有教養。
“唐門主，久仰。”
聲音不高，語氣溫和，像尋常串門的人在堂屋裡寒暄。
“我們今日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拜訪一下貴門。”他抬了抬手指，朝旁邊的人示意，“都客氣點。”
話音剛落，旁邊的人一腳踹在半夏父親的膝彎上。
男人悶哼一聲，身子往前一撲，額頭磕上青石板，發出一聲悶響。
槍管子又追著頂上去，壓在他後頸，把他整張臉按在石板上。
白衣人沒看他，只看著唐門主，笑了笑。
“手下人粗魯，唐門主別見怪。”
他說得客客氣氣，像在替自家奴才賠罪。
前院裡靜得只剩手電筒的電流的滋滋聲。
“今日來，是想借貴門的幾樣東西。”他說，“唐門主是明白人，應該不用我把話說得太難聽。”
他慢慢蹲下來，和唐門主平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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