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這一夜，比昨夜安靜許多。
碼頭上的苦力早散了，貨棧關了門，只有江風捲著水腥氣，一陣陣撲過來，把庫房簷下那幾盞燈吹得搖搖晃晃。
唐昭禾一身短打，頭髮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正盯著碼頭後頭那排庫房，眼睛亮得跟夜裡的貓一樣。
她身後，半夏、阿泠、蘇絳分據各處，唐敘爻在更遠一點的暗處守著退路。
雁雲的大雁已經在天上散開，把周圍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等會兒我正面現身，把陳皮引出來。”唐昭禾壓低嗓子，聲音裡透著一股藏不住的興奮，“你們趁換崗前摸進去，把墨樞救出來，救出來就吹響雁哨。”
“明白。”蘇絳低低應了一聲。
唐昭禾點頭，剛要起身。
半夏卻一把拉住唐昭禾的手腕，低聲道：“陳皮武藝高強，你千萬別跟他硬碰硬，纏住他就行，不要逞強。”
“知道啦半夏姐。”唐昭禾揚起臉，笑得沒心沒肺。
半夏沒鬆手，嘆了口氣，又補了一句：“還有，別戀戰。”
唐昭禾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半夏已經看穿了她，低聲道：“你什麼性子我還不知道？你在歸雁門這些年就沒遇著過對手，真要打高興了，八匹馬拉不回來。”
唐昭禾被拆了心思，摸了摸鼻尖：“半夏姐，你放一百個心，我肯定不戀戰，我保證，救完人就走。”
半夏這才鬆開她，又替她把腰間雙刀按了按。
“去吧。”唐敘爻在暗處輕輕說了一句。
唐昭禾從暗處緩步走出去，高馬尾隨步伐輕輕一蕩，徑直走向貨棧正門。
房門口守著四個人，正打著哈欠換班。
見她過來，當先一個馬臉漢子伸手一攔：“站住！什麼人？”
唐昭禾腳步頓住，面上壓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焦灼，語氣討好道：
“大哥大哥，今天被你們抓進的那個少年，是我哥哥，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放了他啊。”
守衛上下打量她一番，嗤笑出聲，語氣蠻橫：“抓來的人也是你隨便說放就放的？你這小丫頭片，識相點趁早走，否則連你一併扣下！”
唐昭禾立馬從布袋摸出幾塊票子，悄悄往前遞了半寸，聲音壓得低，只夠兩人聽見：
“大哥大哥，消消氣消消氣。規矩我都懂，這點錢，權當請弟兄們喝茶。若是能讓我見他一面也行，您看，行個方便？”
守衛眼神一動，手已經下意識抬起來，正要去接那幾塊銀元。
一道冷沉沉的嗓音驟然自後方響起，打斷了二人：
“怎麼，你們幾個，現在幹上乞討的活了？”
守衛手猛地一頓，渾身一僵，慌忙收回手轉身行禮，神色瞬間緊繃：“陳、陳爺！”
唐昭禾指尖還捏著銀票，聞聲緩緩側過身，撞進陳皮那雙沉斂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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