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木圓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清爽小菜，下人很快將一籠籠熱氣騰騰的蒸蟹端上來，蟹殼泛著油亮的橙紅，鮮香瞬間漫滿整間屋子。
丫頭拉著唐昭禾坐在自己身邊，又招呼陳皮：“陳皮，你坐唐姑娘邊上，幫著夾菜，別讓人家姑娘不好意思動筷子。”
陳皮沒說話，依言在唐昭禾旁邊坐下。
他倒不是真那麼聽話，只是這飯桌就這麼幾把椅子。
他坐下時，唐昭禾正低頭整理膝上的餐巾，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唐昭禾還在氣剛才的事。
她朝他使眼色，他故意裝沒看見，還慢悠悠來一句“你就留下吧”，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她越想越窩火，面上卻得端著笑，不能叫二月紅和丫頭看出半點不對。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桌下，腳卻悄悄探出去，往旁邊一伸，不輕不重地踹了陳皮小腿一腳。
“嘶——”
突如其來的一記痛感傳來，陳皮毫無防備，猛地倒抽一口冷氣。
這一聲輕響在並不喧鬧的膳廳裡格外顯眼。
丫頭立刻停下說話，抬眼疑惑望向陳皮：“怎麼了這是？哪裡不舒服？”
陳皮脊背一緊，飛快瞥了一眼身側故作無事、端起茶杯抿水的唐昭禾，連忙擺了擺手，面上強行維持住冷靜。
“沒事師孃，今天這椅子有點硬，硌到腿了。”
二月紅正給丫頭盛湯，聞言沒抬頭，只眉梢輕輕一動。
他眼力多毒，方才唐昭禾那點小動作，他從杯沿後面看得清楚。
他心裡有了數，也不點破，只慢慢把湯碗放到丫頭手邊，道：“蟹寒，先喝點熱湯墊墊。”
丫頭喝了口湯，又轉頭跟唐昭禾說話：“唐姑娘家裡幾口人？都在長沙？”
“就我和姐姐。”唐昭禾說，“爹孃早幾年沒了，幸得姐姐會醫術，才在城南開了間藥鋪，勉強餬口。”
“那這邊還有別的親戚嗎？”丫頭問。
“有幾個同鄉弟妹，都是當年逃荒時遇上的。如今也在城南，幫著藥鋪和鋪面做些零活，彼此照應著，日子也就過下去了。”唐昭禾說。
丫頭聽著心疼，拍拍她的手：“好孩子，難為你了，以後有什麼難處，只管來紅府。我們二爺最疼能幹的年輕人。”
唐昭禾忙笑道：“那就先謝謝夫人啦。”
二月紅喝了一口茶，像隨口閒聊：“唐姑娘和陳皮是怎麼認識的？”
唐昭禾早有準備，從容道：“在城東碼頭，我有一回替人去辦點事，正巧碰見陳少爺，後來因為藥材生意，又打過幾回照面，就熟了。陳少爺人爽快，還幫過我們濟生堂的忙。”
她說完，看了陳皮一眼。
陳皮剝蟹，沒看她，只“嗯”了一聲，算是認了。
二月紅笑了笑，道：“那你倒是少數能跟他好好說話的人，這小子平日性子野，三句不對就要動手，我都怕他在外頭給我惹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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