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喝了口湯，又轉頭跟唐昭禾說話。
沒聊幾句，她忽然側過臉，拿帕子掩著嘴，低低咳了兩聲。
陳皮筷子一停，轉頭看她：“師孃？”
二月紅已經站了起來，走到丫頭身邊，手扶上她的背，低聲道：“丫頭，先進屋歇著，陳皮，扶你師孃進去。”
陳皮連忙起身，和二月紅一道把丫頭攙起來。
丫頭擺擺手，想說自己沒事，可一開口又咳了兩聲。
二月紅眉頭皺起來，語氣難得重了幾分：“別說話了，進去躺下。”
陳皮扶著丫頭往後面走。唐昭禾也站了起來，眼裡帶著擔憂。
丫頭回頭看她，輕聲說：“唐姑娘，對不住，我這身子不爭氣，你慢些吃。”
唐昭禾搖頭：“夫人別這麼說，身子要緊。”
等陳皮和二月紅把丫頭扶回屋，再回來時，飯桌上只剩唐昭禾還站著。
陳皮剛要坐下，二月紅拍了拍他：“你先去廚房，讓他們熬點薑糖水，蟹寒，你師孃怕是受不住。”
陳皮應了，轉身出去，院子裡只剩二月紅和唐昭禾。
燈影斜斜照進來，桂香仍濃。
二月紅沒有坐回原位，只站在桌邊，慢慢拿起茶盞，像在把玩，又像在等。
片刻後，他忽然開口：“唐姑娘，你手上有些功夫吧。”
唐昭禾正出神，聞言抬起頭，對上二月紅那雙極深的眼。
她沒慌，只輕聲道：“會一點，小時候跟家裡長輩練過些把式，後來姐姐說姑娘家家的，不要總舞刀弄槍，就生疏了。”
“我看不見得。”二月紅說，“方才你起身時，腳下有根，不是練過幾年的人，走不出那樣穩的步子。”
唐昭禾笑了笑：“二爺好眼力，我確實跟人學過，逃荒路上，沒點防身本事，也活不到長沙。”
“這話實在。”二月紅點點頭，沒再往下說，可那目光仍留在她臉上，像要從她這身月白旗袍底下，看出另一副筋骨來。
“陳皮跟你切磋過？”二月紅忽然問。
唐昭禾點頭：“打過，我差他不少。”
“能讓他願意動手，還不留手的人，不多。”二月紅說，“唐姑娘，你家學不淺。”
唐昭禾看著二月紅，輕聲道：“二爺說笑了，過些鄉下把式，入不得您的眼。”
二月紅沒接話。
他慢慢把茶盞放下，轉身望向院中桂樹，負手而立，那身影在燈下顯得極靜，像一截青竹。
“我這雙眼睛，見過的江湖人，比這長沙城的桂樹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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