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到底沒下，陳皮走到街口，忽然停住，他回頭望了眼碼頭方向，又慢慢把眼轉回來。
城東在另一頭，城南在另一頭，他站了很久，終究沒有往那邊去。
他不知道事情怎麼就變成這一步了，他還沒想明白自己的心，他這樣的人，也配談愛嗎。
另一邊，唐昭禾他們簡單道別過後，趁著沉沉夜色，悄無聲息離開了長沙城。
江上起了霧，唐昭禾、唐敘爻、墨樞三人摸黑上了船，船家是半夏早就找好的，人老實，只管撐船，一句不多問。
雁雲和蘇絳沒跟船，她們走另一條路，抄野徑先一步去山腳接應，灰燕在江面上掠過去，像幾道淡青的影子。
“天亮前能到望城。”船家低低說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唐昭禾坐在船尾，兩把赤紅刀橫在膝上，唐敘爻靠在船舷邊，閉目養神，墨樞則藉著一支手電，把半夏給的那張圖翻來覆去地看，光柱太亮，他用手攏了攏，只照在圖上，不敢照到外頭去。
“到了。”船家忽然說。
唐昭禾道了謝，和唐敘爻、墨樞鑽進了岸邊的亂草叢。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山影漸漸高起來，天色將明未明，東邊已經透出一點灰白。
唐敘爻從懷裡摸出三枚銅錢，在指尖極快地轉了轉，低聲道：“雁雲和蘇絳應該已經到溪口了，我們從左坡上。”
又走了一段，唐昭禾忽然停住，她蹲下身，從一處塌了半邊的舊土坎裡，摸出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
開啟一看，是幾根裹了硫磺的火摺子，還有一小竹筒水。
“是雁雲留的。”唐昭禾說，“她和蘇絳就在下面。”
清晨的霧裡，兩個極淡的影子伏在樹後，不仔細看，像兩塊石頭，她朝那邊打了個手勢，雁雲沒動，只輕輕抬了一下手，灰燕飛起，繞著她轉了兩圈，又落回肩頭。
三人繼續往前走。
”到了。”唐敘爻停在一處溪邊。
溪水不深，清得能看見底。對面坡上，一大片被火燒過的痕跡還在，焦黑的樹樁子跟墓碑似的，立了滿坡。
空氣裡還能聞見極淡的焦味，混著泥土和溼氣。
唐昭禾望著那片焦土，喉嚨像被什麼堵了一下，三年了。
她以為自己能平靜地站在這座山前，可真站到這兒，三年前那場火，還是燒得她眼睛發酸。
“門主，走吧。”墨樞在旁邊叫了她一聲。
唐昭禾回神，點點頭。
三人蹚水過去，上了後坡，草木果然更密。
唐敘爻在前頭撥開亂草，尋了約莫半炷香，忽然停住，她蹲下身，在一處斜坡上摸了摸，回頭道：“這裡。”
唐昭禾和墨樞圍過去，只見亂草下頭，露出一角青石，石面沾滿黑灰，看不清本來顏色，唐敘爻拿袖子拂了拂，露出幾道極淺的刻痕。是個雁形，正是歸雁門的舊徽。
“就是這兒。”唐敘爻跪下來，雙手按住青石板，用力一推，石板極沉，墨樞唐昭禾忙上前搭手，才將石板慢慢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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