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冷從後頸一路竄到腰，像有根極細的冰針埋在她骨縫裡。
她沒急著睜眼，先動了動手指，又去摸腰，雙刀還在，再往上，懷裡硬硬的，油布包還在，帛書也在。
她慢慢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頭頂有光，不是火摺子，也不是手電。她怔了幾息，才撐著身子坐起來，後頸有些麻，她拿手揉了揉，抬頭看。
這一看，整個人都清醒了。
這光哪裡來的？這光是一個個夜明珠亮的啊！
四周也不再是藥室，也不再是石堂，而是一座極大的殿。
殿高得看不見頂，四壁全是瑩白色的玉，光從玉里透出來，整座大殿像沉在水底。
九尊銅鑄大雁分列兩側，每一尊都有半人高，昂首展翅，正前方是一道極長的玉階，階上擺著一把舊玉椅，椅上無人。
唐昭禾慢慢站起來，她沒敢抽刀，這地方太靜了，靜得她甚至能聽見自己血液在耳邊流。
她低聲叫：“墨樞哥？敘爻姐？”
無人應，聲音在殿裡盪開，又折回來，空蕩蕩的。
她走到最近的銅雁旁，用手指碰了碰，銅身極冷，像幾百年沒被活人摸過，她又抬頭看那光。
光從穹頂正中央漏下來，正正落在她身上，形成一個大圓，像她從一開始，就是被放在這圓心裡的人。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脖頸後的汗毛忽然全豎了起來。
不是她看見了什麼，是她終於意識到，這殿裡還有別人。
他站在大殿右側的陰影裡。
不知站了多久，像從她醒來之前，他就一直站在那裡，看著她。
她方才喊人、摸銅雁、抬頭看光，他全看在眼裡，可他沒有出聲，直到她轉過身，他才動了一下，只一步，從陰影裡走出來。
“醒了。”
唐昭禾的手猛地按上刀柄。
那是一個男人。
身形修長，寬肩窄腰，穿了一件舊的灰白長袍，滿頭極長的白髮垂在身後，白得像落了滿肩的雪，幾縷散落在胸前，被不知從哪來的風極輕地吹起。
他走得很慢，腳踩在青玉石地上，竟沒有一絲聲音。
走到離她七步遠的地方，他停住了。
“你醒了。”他又說了一遍。
唐昭禾這才看清他的臉。
他生得極好，皮膚白得幾乎透明，連眉睫都是白的，像霜凝在眉宇間，走到光裡，整個人像一捧被凍了幾百年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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