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在流血。”小豆子到底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一看，他眼眶就紅了。
唐昭禾那張臉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沒了，人陷在雁雲懷裡，像片隨時會散掉的灰。
小豆子“哇”地一聲哭出來：“門主！你別嚇我！你睜開眼看看我！”
“別嚎。”蘇絳低喝，“把船往邊上靠，別驚了水路。”
小豆子立刻閉了嘴，他拿袖子狠抹了一把臉，低下頭，槳劃得更用力了。
船又行了一段，兩岸蘆葦漸漸稀了，前頭已經能看見長沙城外隱隱約約的燈光。
唐昭禾忽然“唔”了一聲，像從喉嚨深處掙出來的。
雁雲立刻低頭：“昭禾？昭禾，你醒醒。”
唐昭禾沒睜眼，她的眉頭緊緊皺著，像在夢裡還在跟人拼命，嘴唇動了動。
雁雲把耳朵湊過去。
“回……家……”
雁雲眼淚一下掉了下來，她別過臉，用袖子去擦，卻越擦越多，她只把唐昭禾抱得更緊。
“聽見了。”雁雲哽咽道，“我們在回，馬上就回了，你再撐一下，就快到了。”
唐昭禾的眉頭鬆了鬆，呼吸也終於比方才穩了一點。
“快到了。”墨樞自己都沒發覺，他聲音抖得厲害，“我們快到了，燈都看得見了。”
船頭破開水面，長沙城的燈火越來越近，那光黃黃的，暖得叫人心慌。
像三年前，他們從山裡逃出來時，第一次望見長沙城那樣，只是這一次，背上的不是舊仇，是滿身血的唐昭禾。
“我不能讓她死。”雁雲忽然說。
蘇絳“嗯”了一聲。
她把最後一發子彈退出來，又壓回去。
船一頭扎進碼頭附近的水巷，墨樞和小豆子把船停穩。
蘇絳第一個跳下去，她沒回頭，只丟下一句：“帶她回蘆花巷，我去接半夏。”
便消失在黑黢黢的巷子裡。
雁雲把唐昭禾抱起來，唐昭禾已經徹底昏死過去，她的頭靠在雁雲肩上。
雁雲咬著牙，一步一步往蘆花巷走，墨樞和唐敘爻一左一右，小豆子在前面開路。
巷口黑漆漆的，阿泠從暗處閃出來，她一看這陣勢，臉都白了，她一把推開門：“快進來，我去燒水，半夏姐一會兒就到。”
院子裡亮起燈，是石莽，他赤著上身，拎著燈，站在那裡。
他看見雁雲懷裡的唐昭禾，像被雷劈了一樣，半天沒動，然後他轉身，一腳踹翻院裡的木盆，低低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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