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是和蘇絳一起到的。
蘇絳跑得滿身是汗，頭髮全貼在臉上，半夏揹著藥箱，臉色是從未有過的白。
她進門時，連門都沒敲，石莽已經把門拉開了，半夏只朝院子裡的人看了一眼，便徑直衝進堂屋。
“你們幾個男的都別進來。”半夏說，“阿泠把門關上，讓他們在外頭等著。”
石莽、墨樞、小豆子全被擋在了門外。
小豆子想跟進去，被阿泠狠狠推了一把：“你別添亂！”
小豆子跌坐在臺階上，眼淚“譁”地就下來了。
他不敢再往前，只蹲在那兒，抱著頭哭，石莽站在他旁邊，臉漲得發紫，眼裡有水光，可死也不肯掉下來，墨樞背靠著門板，頭仰著，喉嚨裡像堵了塊石頭。
雁雲還抱著唐昭禾，不肯鬆手，半夏走過去，在她肩上極輕地拍了一下：“雁雲，把她放下，我得看她傷哪兒了。”
雁雲像從夢裡醒過來，她慢慢把唐昭禾放平在床上，手還在抖。
半夏跪在唐昭禾身邊，先摸了脈，又掀開那件被血浸透的外衫，她越看眉頭越緊。
手指從肩滑到腰，又到腿，全是血，有幾處肉都翻出來了，最深的是左肩和右腿根，肩上子彈嵌在肉裡，腿上皮肉翻開，骨頭若隱若現。
“去燒水。”半夏說，她沒抬頭，“蘇絳，把燈全拿來。”
半夏把藥箱開啟，她先取了把極薄的銀刀。又取出一排細針，她只盯著唐昭禾身上的傷：“阿泠，你摁腿，蘇絳，去把燈挪近點，雁雲，你抓住她的手，別讓她動。”
幾人都動了，半夏把唐昭禾肩頭的衣裳剪開，露出傷口，她下剪子的時候，唐昭禾整個身子都抽了一下。
“摁住。”半夏說。
阿泠和雁雲同時用力，半夏手極穩，她像換了個人，平日那個溫溫柔柔的女大夫不見了，臉上只剩下冷。
她拿布壓了壓，又用刀探進去，唐昭禾猛地一顫，她眼睛沒睜，卻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極短極痛的呻吟。
”快了。”半夏說，“再一下。”
子彈取出來時，唐昭禾“啊”地叫了一聲。
短而尖，然後頭一歪，又沒了聲。
半夏把子彈扔進一旁的鐵盤子裡，那聲“當”門外的人全聽見了。
小豆子“嗷”一聲哭出來，唐敘爻在屋裡來回給半夏遞著工具，淚止不住的從眼角里往外掉。
半夏沒理外頭，她繼續給唐昭禾清腿上的傷，上藥，縫合，動作又細又快，血慢慢止住了。
可她知道，這不夠，唐昭禾失血太多，她需要藥，需要時間，需要命。
“蘇絳。”半夏喊。
“在。”蘇絳從床邊站起。
“去濟生堂，取那瓶我前兩日配的人參湯，要快，別走正街，從後巷繞。”半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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