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把燈芯撥暗，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只留下滿室昏黃。
風從巷子口吹進來，把簷下那點酒氣都吹散了。
他站在廊下，沒有馬上走，月亮已經偏了，把舊宅的天井照得半明半暗。
“四爺還不走？”身後忽然有人說話。
陳皮回頭，半夏端著空碗站在廊下，看他一眼，又收回視線。
“就走。”陳皮說。
“明日我們還有事。”半夏道，“你也早些回吧，她這邊有我。”
陳皮點頭，他最後朝唐昭禾那間亮著暗燈的屋子看了一眼，轉身走了。
第二天，唐昭禾醒得最晚。
睜開眼時，天已經大亮，光從窗紙裡透進來，落了一地。
盯著頭頂的帳子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想起昨晚的事。
她撐著坐起來，頭有些沉，屋裡還留著一股極淡的酒氣，混著從窗外飄進來的晨風，桌上放著一隻空碗，是昨晚半夏端來的。
院裡已經有人聲了。
小豆子在喊“我的頭”，蘇絳在笑他“活該”，半夏在低聲數落，阿泠和墨樞的聲音也夾在裡頭，雁雲的灰雁在簷下叫。
唐昭禾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才起身穿衣。
等她推門出去，外頭的日光白晃晃的，有點刺眼，她眯了眯眼，被蘇絳一眼瞧見。
“喲，門主醒了。”蘇絳喊。
小豆子正蹲在井邊洗臉，聞言抬頭，有氣無力道：“門主，你頭不疼嗎？”
唐昭禾按了按太陽穴：“有一點。”
“我疼得快裂開了。”小豆子說，臉還白著，“半夏姐說我是活該，我昨晚偷酒喝，今天早晨差點沒從床上滾下來。”
“你就是活該。”半夏從灶房出來，端著一鍋粥，看也不看他，“誰讓你抱著酒碗不撒手。”
“我哪知道那酒後勁這麼大。”小豆子委屈。
蘇絳道：“你才十七，能喝多少？以後不準碰了。”
“知道了。”小豆子蔫蔫道。
唐昭禾走到石桌旁坐下。
半夏盛了粥遞過來，又給她碗裡放了兩顆蜜棗：“吃點甜的，解頭疼。”
“謝謝姐姐。”唐昭禾接過，低頭喝了一口，溫熱的粥從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舒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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