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生堂裡，半夏把藥櫃最下面那層抽屜拉開，把今天曬乾的藥材一包一包往裡歸。
手上做著事，腦子裡卻不怎麼安分，翻來覆去還是白天那間屋子裡的畫面。
她停了一下，把最後一包茯苓擱進抽屜合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藥渣。
夥計從外頭進來，見她站在藥櫃前，喊了一聲：“半夏姐，快關門了，還有兩筆賬沒結。”
半夏“嗯”了一聲，走到櫃檯後頭，拿起賬冊翻了兩頁。
日光從鋪面門口斜進來，一點一點往西挪，堂中的光線慢慢暗下去。
她低著頭對賬，手裡的筆在紙上劃了幾道，心口那處卻總不踏實。
正寫著，門口來了一輛車。
車停穩，解九從車上下來，還是白天那身金白西裝，手裡提著一隻小木匣。
他站在鋪子門口，隔著半掩的門板往裡看了一眼。
半夏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是他，手上的筆停了一下。
他來幹什麼？
解九推門進來，木匣擱在櫃檯上，朝她微微頷首：“半夏醫生。”
半夏把賬冊合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隻木匣：“九爺怎麼來了？”
“送酬金。”解九說，“你不是說要酬金。”
“哦。”半夏應了應，然後招呼另一個夥計，“阿青，過來清點一下。”
“來了姐！”阿青乖乖過來從解九手裡接過，然後上一旁數著去了。
兩人沒說話，解九也沒走。
一時間，鋪子裡很靜，只有阿青在旁邊數錢的聲音，還有半夏對著賬冊的聲音。
解九就靜靜地看著這個姑娘，他確實沒有好好看過她，一直都是，半夏看著他。
半夏這個姑娘，從頭到腳都透著一個“溫”字，也是這樣一張臉。
眉眼溫溫的，眉形細長，眼尾微微往下垂著，看人的時候目光軟軟的，不帶一點攻擊。
鼻樑不高，嘴唇抿著的時候幾乎看不見唇線，笑起來才彎出一道溫柔的弧。
鵝蛋臉，皮膚白淨，一頭烏黑的長髮披下來，髮尾微微卷著，垂在肩頭兩側，襯得那張臉愈發柔和。
她站在櫃檯後頭，低頭翻著賬冊，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細細的影。
她翻頁的動作很輕，紙頁“嘩啦”一下過去，又“嘩啦”一下回來。
有一縷頭髮從耳後滑下來，垂在臉頰邊上，半夏抬手別了一下，沒過一會兒又滑下來，她就不再管了，任它在那兒掛著。
察覺到解九在看她，半夏的睫毛輕顫了一下，然後抬眼看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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