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頁的第二張圖裡，國王高高舉著刀，正驅使士兵殺害一群嬰兒。
那些母親全跪在前方苦苦哀求。畫面一側擺著木桶和坩堝似的東西，嬰兒的血被接進容器，日月則浸在那片血色中。
戈恩盯了半天，還是搖頭：“老師，這張圖我沒看明白。”
“看不出來很正常。”尼可·勒梅慢慢說道，“它要表達的東西本來就繞。你若熟讀《聖經》，應該能認出這是大希律王屠殺聖嬰。”
他點著畫中的血跡：“聖嬰之血象徵硝酸，太陽和月亮分別指金與銀。金銀本不能相融，必須靠硝酸，才能得到最終的魔法石。”
“魔法石？”戈恩眼睛頓時亮了。
“對，就是魔法石。”尼可·勒梅臉上浮起幾分嚮往，“煉製長生不老藥最重要的原料。只是如今，已經沒法再做出來。”
“為什麼，老師？”戈恩明知答案，仍舊追問。
尼可勒梅的面色沉下來：“長生不老藥要成，得有大量生命力支撐。這種魔藥違逆自然，本就不該被允許存在。”
“生命力？”戈恩裝作吃驚，目光落到尼可·勒梅身上，“那老師您……”
未說完的話，尼可·勒梅已經聽懂。他指腹輕撫書脊，笑了笑：“戈恩，為了解開這本書，我整整花了二十一年。”
“破譯它的那些年裡，我碰到過一位住在里昂的猶太教研究者，肯奇斯大師。是他認出了書中的猶太人亞伯拉罕。亞伯拉罕是卡巴拉教最早的一批學者。”
“手稿第二頁，亞伯拉罕勸誡同族遠離邪惡，尤其不能沉迷偶像。他要族人帶著虔誠和耐心，等待彌賽亞到來。彌賽亞終會擊敗世上的世俗君王，攜天國榮光降臨，庇佑自己的子民，直到永遠。”
“第三頁裡，他又說，會教那些被奴役的族人創造財富，以便承受羅馬帝王施加的重稅。”
尼可·勒梅輕輕一笑：“把石頭變成黃金，可不是魔法石最厲害的地方。我早就知道，觸碰這種古老又神秘的東西，很可能帶來毀滅，付出的代價也不會小。”
“可我還是做了。哪怕佩雷內爾一直勸我，我仍照著書上的話走下去，承受了那些代價，最終成功。”
“1382年1月17日，星期一。”
他的聲音像是一下被記憶帶遠。
“臨近中午，我把半磅水銀轉成了純銀，佩雷內爾就在旁邊看著。我親自驗過質地，又請了其他權威鑑定，結果證明，那銀比天然銀礦產出的白銀還純。”
“同年4月25日，傍晚五點，還是那間屋子。我煉出了紅色的魔法石，再用它製出一種金子。它勝過普通黃金，色澤更好，摸著也更軟，延展性同樣更強。”
尼可·勒梅望向戈恩：“你知道那一刻，我腦子裡想的是什麼？”
戈恩搖了搖頭：“不知道，老師。”
“我想，紅色魔法石被我煉成了。我抓住了命運的喉嚨，我會成為永生者。從那天開始，所有鍊金術士都會記住尼可·勒梅這個名字。”
說到這裡，他臉上曾有的狂熱慢慢淡了。
“但我並沒有永生，戈恩。那只是長生。”
“魔法石的確讓我活了六百多年。”疲憊取代了先前的神采，“喝下長生不老藥可以不死，可它得一直服用。人越老，身體反而越虛弱。”
“我剛才提到的生命力，你還記得吧？”
在他的注視中，戈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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