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崖住在外門執事舍，一進小院，滿牆都是曬著的草藥。
那些草藥一捆一捆地掛在廊下，有青有黃，有幹有溼，風一吹，滿院都是苦中帶甘的藥氣。
院子裡還擺著幾個粗陶藥罐，罐底殘留著深褐色的藥渣，顯然是剛剛熬過藥不久。
林戰進去時，他正在燈下熬藥，滿屋子藥氣氤氳，燻得人發昏。
見林戰來了，他放下藥罐，從內屋取出一隻舊木匣，說：“就是這本。”
那木匣不大，通體烏沉，邊角已經被摩挲得發了亮，顯然被人反覆翻看過。
林戰接過木匣，開啟一看，裡面躺著一冊極薄的線裝書。
書皮已經泛了黃，邊緣捲起，封面上沒有字，只畫著一柄極簡單的劍。
那劍畫得極簡，只寥寥幾筆，卻自有一股凜冽之意，像要從紙面上刺出來。
林戰翻開來，紙頁又幹又脆，翻得重了怕碎，翻得輕了又怕看不分明。
他不得不屏住呼吸，像在翻一疊隨時會散成飛灰的蝴蝶。
陸青崖說：“這書是在內門舊檔裡找到的。”
“二十年前你父親離開玄天宗前，把它存在了守檔長老那裡，說將來若有個姓林的後生來了，就把書給他。”
“那長老上月羽化了，書就到了我師父手裡。”
“師父讓我找個由頭轉給你。”
林戰沒說話，只低頭看書。
書上的字極小，是父親用硬筆寫就的。
一頁頁看下去，大部分是北境地圖和行軍路線的抄錄，偶爾夾雜幾段極簡的批註。
那些字跡林戰太熟悉了，和父親信中一樣，每一筆都力透紙背，像用刀刻在紙上的。
他伸出手指，順著那些字跡輕輕摸過去。
紙面微微凹凸，像父親把所有的力氣都壓進了這些細小的筆畫裡。
翻到中段時，林戰忽然停了手。
那頁上畫著一道極簡陋的曲線，曲線下寫著一行小字：“無間之下，有路通北境。”
“不可過。”
林戰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心中像被什麼輕輕敲了一下。
他父親果然知道無間和北境之間的聯絡。
那條路在哪裡，通向北境的什麼地方，父親沒有寫。
但林戰能從那個“不可過”三字裡，讀出父親當年的遲疑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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