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皮靴踩踏黑沙的聲音，突然就停了，還在兩米開外。
葉無一猛地睜眼，極度的疲憊瞬間被冰冷的殺意取代。 他沒有起身。 左腿的毒素還在發作，半邊身子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麻痺感正順著大腿根部向上蔓延，連帶著心臟的跳動都變得遲緩。 不能睡。 睡了就再也醒不過來。 他咬著牙，悄無聲息地解下腰間的一根破布條，死死紮在左腿大腿根部勒緊。 而血液流通受阻，劇痛讓他瞬間清醒。 接著就翻轉手腕，握住那根削尖的魚人腿骨。
來的並不是魚人。 魚人的腳蹼踩在沙地上，是溼滑的拍打聲。 這是硬底皮靴。 帶金屬後跟。 荒島上，穿這種皮靴的只有白天那個黑魔法監工，克雷格。
呼嘯的海風中，多了一絲異樣的動靜。 嘎吱…嘎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就在庇護所的木板外。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生啃帶血的骨頭。 骨茬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伴隨著令人作嘔的吞嚥聲和低沉的嘶吼。
葉無一屏住呼吸。 他知道外面是什麼。 白天他殺了兩隻魚人，屍體還在沙灘上。 克雷格肯定帶了東西來，是死靈生物。 只有最低階的食屍鬼，才會發出這種野獸般的進食聲。
“凡人，你的窩搭得不錯。” 陰冷的聲音穿透風聲，鑽進庇護所。 克雷格的語氣裡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戲謔。 砰！ 外面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一隻被啃得面目全非的魚人頭顱，砸在庇護所的木板上，滾落到一旁。 “用破木板和死魚骨頭拼湊的墳墓。”克雷格輕笑出聲，“很適合你這種下賤的血統。”
葉無一沒有回答。 他左手抓起一把溼冷的黑沙，精準地灑在篝火上。 嗤—— 火苗瞬間熄滅了一半。 庇護所內陷入昏暗。 他藉著微弱的餘燼，將身體一點點向後挪。 後背死死貼在最厚實的巖壁上。 敵暗我明，是大忌。 現在，他要把自己藏進了陰影裡。
外面的咀嚼聲停了。 “怎麼？嚇得不敢出聲了？” 克雷格的皮靴聲再次響起。 他在繞著庇護所踱步。 一步，兩步。 靴底碾壓沙礫的聲音，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宰的獵物。
滋啦。 左側的木板突然傳來一陣腐蝕聲。 一股刺鼻的白煙順著縫隙飄了進來。 克雷格在用酸液試探。 木板被腐蝕出一個小洞。 兩隻慘白乾癟的手爪，猛地從洞口伸了進來！ 是指甲發黑的食屍鬼。 它們在瘋狂地扒拉著內部的沙土，試圖擴大缺口，喉嚨裡發出貪婪的嘶嘶聲。
葉無一眼神一冷，並沒有退縮。 而右手握緊魚人腿骨，對準其中一隻慘白的手爪，狠狠紮了下去！ 噗嗤。 骨尖貫穿了食屍鬼的手背，將其死死釘在下方的木板上。 外面傳來一聲淒厲的嘶吼。 食屍鬼拼命往回抽手，整個庇護所跟著劇烈搖晃。 葉無一死死壓住骨棍，左手抓起一塊石頭，對著食屍鬼的指關節猛砸。 咔嚓。 三根手指齊根斷裂。 外面的嘶吼聲變成了哀嚎，斷手猛地縮了回去。
另一隻手爪還想往裡伸。 葉無一反手一記手刀，用尖銳的石頭邊緣切在食屍鬼的手腕上。 黑血噴濺。 第二隻手爪也飛快地縮了回去。
“有點意思。” 克雷格的聲音在左側響起，帶著一絲意外。 “維克多男爵讓我看著你死。” “男爵還說，一刀殺了你，太便宜你們這低賤家族了。” “他要讓你在這片被詛咒的海域裡，斷水，斷糧。” “在絕望和恐懼中，一點點爛掉。” “看著自己的皮肉脫落，看著骨頭變黑。”
砰！ 一塊人頭大小的石頭狠狠砸在木板上。 整個庇護所劇烈震顫。 頂部的沙土簌簌落下，砸在葉無一的臉上。 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中間裂開一道縫隙。 葉無一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迅速拔出骨棍，調整姿勢。 用完好的右肩死死頂住那塊受擊的木板。 木刺扎進肩膀的皮肉。 他也不吭聲。 硬生生扛下了這股衝擊力。
“你白天不是很硬氣嗎？” 克雷格的聲音轉到了右側。 “敢殺海怪？還敢瞪我？” 刺啦—— 某種尖銳的東西劃過木板外側，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赫然是魔法杖的尖端。 “出來。” 克雷格冷笑。 “跪在沙地上，像狗一樣求我。” “也許我會發發慈悲，賞你一個痛快。” “不用被這些死靈一口一口咬碎內臟。”
葉無一依然沉默不語，微微弓起後背，雙猛然腿蓄力，像一頭蟄伏在洞穴深處的孤狼。 想玩貓捉老鼠？ 老子就是崩掉你牙的石頭。
他盯著木板縫隙外透進來的微弱夜光。 計算著距離。 只要克雷格敢破門。 只要那張傲慢的臉露出一丁點破綻。 這根削尖的魚人腿骨，就會毫不猶豫地捅穿他的喉嚨。 魔法師又怎樣？ 距離足夠近，魔法師的脖子也擋不住硬骨頭。
克雷格在外面站了足足十分鐘。 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試圖透過聲音分辨葉無一的位置。 葉無一左手摸起一塊碎石，朝著庇護所最右側的角落，輕輕拋了過去。 啪嗒。 極輕微的落地聲。
轟！ 下一秒，右側角落的木板被一團黑色的魔法火焰擊中，木屑橫飛。而火焰瞬間吞噬了那片區域，高溫炙烤著狹小的空間。 克雷格上當了。 葉無一躲在左側的陰影裡，冷冷地看著燃燒的木板。 抓起大把的溼沙，迅速蓋在火苗上，將火勢強行壓滅。
“無趣的蟲子。” 克雷格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冷哼一聲。 “既然你喜歡躲在這個破殼裡，那就永遠別出來了。” “好好享受你最後的夜晚吧。”
皮靴聲赫然再次響起，漸行漸遠。 伴隨著食屍鬼令人作嘔的咀嚼聲，一起融入了狂風的海浪中。
走了？ 葉無一沒有動。 他太瞭解這些貴族走狗的做派了。 陰險，狡詐。 絕不會輕易放過獵物。 更不可能只是跑來放兩句狠話。
空氣中，突然多了一股刺鼻的味道。是硫磺，儼然還混雜著腐肉的惡臭——這是黑魔法發動前特有的氣味。 而克雷格沒有走遠。 他在外面留了東西。
葉無一握緊木棍，死死盯著庇護所的入口。 “咔嚓。” 一聲脆響。 掛在洞口的那串微光鱗片，突然劇烈顫抖。 最上面的一片鱗片，表面裂開一道細密的縫隙。 幽藍色的光芒瞬間黯淡。
緊接著。 一股漆黑粘稠的毒水，順著木板底部的縫隙，悄無聲息地滲進了庇護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