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令人牙酸的腐蝕聲在狹小的庇護所內炸開。 漆黑粘稠的毒水,順著木板底部的縫隙滲了進來,所過之處,黑沙瞬間被燒成灰白色的粉末,冒出刺鼻的白煙。 硫磺混雜著腐肉的惡臭,猛地灌進葉無一的鼻腔。
頭暈……目眩。 僅僅吸入了一口,肺部就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葉無一立刻屏住呼吸。 抓起旁邊的一大把幹沙,狠狠拍在毒水滲入的縫隙上。 嗤! 幹沙接觸毒水的瞬間,直接沸騰。 高溫穿透沙土,燙在葉無一的掌心。 皮肉瞬間起了一個個血泡。 他不吭聲, 左手死死按住沙堆,右手抓起一塊平整的石頭,用力砸了下去。 砰! 石頭壓住沙堆,縫隙被暫時堵死。
但毒水沒有停,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木板外圍匯聚。 沒有繼續強攻庇護所。 而是順著地勢,拐了個彎,向著庇護所後方的岩石區流去。
葉無一瞳孔一縮。 岩石區,那是他白天找到的地下泉眼。 也是這座荒島上,目前發現的唯一淡水來源。
“你以為我真的走了?” 木板外,克雷格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而且比剛才更近。 就在岩石區的正上方。 “凡人,你的眼界太窄了。” “以為躲在那個破木箱裡,我就拿你沒辦法?”
一陣低沉晦澀的咒語聲在風中迴盪。 克雷格在施展黑魔法。 伴隨著咒語,外面的空氣變得極度壓抑。 地面的震動順著巖壁傳導進來。
“你白天趴在那道縫隙前,像條野狗一樣舔舐露水的樣子,我看得一清二楚。” 克雷格笑出了聲。 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 “維克多男爵要你渴死。” “那我就一滴水都不會給你留。”
咕嚕。 咕嚕。 庇護所後方的巖壁深處,傳來詭異的沸騰聲。 緊接著。 一股濃烈的黑色蒸汽,順著岩石的縫隙噴湧而出。 那是地下泉眼的位置。 原本清涼的水汽,此刻變成了致命的毒瘴。
葉無一猛地回頭。白天用破布條接引、儲存在半截海螺殼裡的那點淡水,就放在巖壁旁邊。 那是他活過今晚的全部指望。 此刻,海螺殼裡的水正在瘋狂冒泡。 清澈的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渾濁、漆黑。 最後化為一灘散發著惡臭的爛泥。 連堅硬的海螺殼內壁,都被腐蝕出了一層黑色的孔洞。
斷水了。 徹底斷水了。 在這片被詛咒的海域,沒有淡水,體能會在幾個小時內被徹底抽乾。 更何況,左腿還有魚人的毒素在蔓延。 血液需要水分來稀釋毒性。 沒有水,毒素髮作的速度會成倍增加。
“看到了嗎?” 克雷格的皮靴踩在岩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就是魔法的力量。” “我甚至不需要弄髒我的手,就能剝奪你生存的權利。” “現在,你那可憐的泉眼,已經變成了劇毒的泥沼。” “喝一口,你的腸子就會化成血水,從你的嘴裡噴出來。”
外面傳來克雷格張狂的笑聲。 “好好享受脫水的滋味吧。” “你的嘴唇會裂開。” “你的舌頭會腫脹,堵住你的氣管。” “你的眼球會幹癟,像兩顆枯萎的葡萄。” “明天的太陽昇起時,我會來收走你的屍體。” “不,也許連屍體都不會剩下。”
笑聲漸漸遠去。 克雷格似乎真的離開了。 他切斷了獵物最後的生路,心滿意足地去等待死亡的降臨。
庇護所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巖壁縫隙裡,偶爾滴落一滴漆黑的毒水。 啪嗒。 砸在石頭上,冒出一縷白煙。
葉無一靠在巖壁上。 嘴唇已經乾裂,滲出一絲血絲。 喉嚨裡像是在燃燒。 極度的渴,伴隨著左腿的劇痛,一波波衝擊著他的理智。 換做任何一個普通人,此刻都已經崩潰。 要麼衝出去送死。 要麼跪在地上絕望地等死。
但葉無一沒有。 他盯著那半截裝滿毒水的海螺殼。 眼神里沒有驚慌。 只有冰冷到極致的暴戾。
他伸出右腳。 砰! 一腳將海螺殼踢得粉碎。 毒水濺在黑沙上,瞬間被吸收殆盡。
“想渴死我?” 葉無一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 握緊了那根削尖的魚人腿骨。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我就喝你的血。”
他動了。 沒有浪費一絲體力去懊惱。 左腿拖著麻木的半邊身子,開始搬動庇護所內散落的石頭。 一塊……兩塊……三塊。 他將幾塊最大的石頭,壘在正對入口的位置。 形成一個半圓形的簡易掩體。
做完這一切,他大口喘著粗氣。 肺裡的灼燒感越來越重。 他撕下一塊還算乾淨的布條,用力咬在嘴裡。 防止自己因為劇痛和極度脫水而發出聲音。 隨後。 他整個人蜷縮在石頭掩體後方。 骨棍橫在胸前。 左手抓起一把鋒利的碎石。 徹底轉入防禦死戰狀態。
就在這時。 地面的震動再次傳來。 不是皮靴聲。 而是某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咔咔。 咔咔。
葉無一猛地盯住庇護所前方的沙地。 剛才毒水流過的地方。 原本堅硬的黑沙,因為毒水的腐蝕,變得異常鬆軟。 此刻。 那片鬆軟的沙土,正在微微隆起。
黑暗中。 整齊劃一的骨骼摩擦聲,穿透了海風的呼嘯。 一隻慘白的骨手,猛地刺破沙土,抓住了木板的邊緣。 緊接著。 三道慘白的身影,頂著滿頭的黑沙,從地下緩緩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