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師第三次詢價尚未結束,葉寒已經按下桌面的暫停鍵。
鑑定席前方亮起紅燈,拍賣師立即放下手中的木槌:“特邀鑑定師申請複核,本件拍品暫停競價。”
會場裡響起一陣議論。
年度拍賣會很少在競價階段臨時喊停,尤其這件梅瓶還是經過三輪鑑定的壓軸拍品,一旦出現問題,受影響的不只是委託方,還有整個拍賣協會的信譽。
趙鼎天側過身:“發現什麼了?”
“釉下有化學處理痕跡,我需要近距離檢查。”
葉寒起身走上拍賣臺,工作人員開啟恆溫展櫃,將梅瓶連同固定底座一起移到檢測桌。
楚景深看著臺上的動靜,低聲說道:“剛才幾輪預展都沒有發現問題,他偏偏等你出價以後申請暫停,未免太巧了。”
夏晚黎問道:“你認為他是故意的?”
“我不願意這樣想,但壽宴之後,他對夏家一直帶著情緒。你馬上就要以兩千萬成交,他在這個時候喊停,即使東西沒有問題,也會讓其他人懷疑你的眼光。”
夏明宇在旁聽得清楚,立刻站起來:“趙會長,這件拍品已經透過協會鑑定,葉寒一個做修復的,有資格推翻三輪結果嗎?”
趙鼎天臉色沉下:“現場複核本就是首席鑑定師的職責,他既然發現異常,就必須查清楚。”
“可他跟我們夏家有私人恩怨,誰知道是不是故意擾亂競拍!”
葉寒沒有回頭,只調整檢測燈,將光線壓低到瓶身右側:“拍品真假不會因為競買人的身份改變,夏先生如果等不了,可以放棄競價。”
夏明宇還想爭辯,夏晚黎冷聲說道:“坐下。”
“姐,他明顯是衝著我們來的!”
“如果東西是真的,複核一次不會改變結果。如果是假的,兩千萬的損失由你承擔嗎?”
夏明宇頓時閉上嘴。
葉寒戴上手套,沿著梅瓶肩部觀察片刻,示意工作人員關閉頂燈。側光照過釉面,一片極淡的霧狀痕跡逐漸顯現出來。
吳老與鄭老師也來到臺上,分別用便攜顯微鏡檢視。
吳老皺眉問道:“這裡的反光確實不對,是後期補釉?”
“不是補釉,整片釉面都經過處理,”葉寒指向雲紋邊緣:“正常埋藏形成的老化層不會只避開青花髮色,這些痕跡沿著紋飾輪廓分佈,說明做舊時有人控制了塗抹範圍。”
鄭老師換了一組濾光鏡:“肉眼幾乎看不出來,之前的檢測為什麼沒有反應?”
“對方用的不是常見酸蝕劑,初步判斷含有低濃度含氟溶劑,處理後又做過高溫穩定。常規光譜只檢測胎釉成分,不會專門篩查表層殘留。”
臺下幾名收藏家聽見這番話,神色都變得凝重。
拍賣師暫時關閉了競價通道,會場大螢幕切換到檢測桌的即時畫面,葉寒指出的霧狀區域經過放大後,呈現出不規則的邊緣。
楚景深再次開口:“只憑一片反光便認定是現代做舊,會不會太草率?老瓷器經歷過清洗和儲存,表面出現化學殘留並不罕見。”
葉寒抬頭看向他:“我還沒有宣佈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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