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協會的工作人員很快聯絡到委託人。
對方聽說拍品可能存在爭議，起初堅決不同意取樣，趙鼎天明確表示，如果拒絕複核，協會將立即撤拍，並暫停受理此人的其他委託，對方才勉強簽下授權書。
檢測人員從釉面異常區域提取極少量樣本，送入會場後臺的便攜分析裝置。
等待結果期間，葉寒又檢查了梅瓶底足。
底部包漿自然，款識筆法也符合明代官窯特徵，就連胎土成分都找不出明顯問題。造假者顯然使用了一件同時期的殘損素胎，透過重新施釉和繪製紋飾，避開了最容易暴露年代的檢測。
吳老低聲說道：“要不是你做過瓷器修復，熟悉釉面經過化學處理後的變化，這次真可能看走眼。”
葉寒回答道：“對方下過功夫，協會之前使用的幾種鑑定方法，都在他們的預判範圍內。”
半小時後，後臺檢測人員帶著報告回到拍賣臺。
趙鼎天接過報告，只看了第一頁，臉色便徹底沉下去：“直接公佈。”
檢測人員連線大螢幕：“樣本中檢測到人工合成含氟聚合物，這種材料在上世紀後期才開始工業化生產，不可能存在於明代瓷器釉層。進一步分析確認，瓶身表層經過現代溶劑侵蝕和高溫固化，目的是模擬自然老化痕跡。”
會場瞬間譁然。
幾分鐘前還被競價到一千八百萬的官窯梅瓶，竟然真是一件經過精心處理的贗品。
趙鼎天當場宣佈：“本件拍品立即撤拍，協會將封存器物和委託資料，調查前期鑑定流程。對參與競價的各位來賓，我代表協會致歉，相關處理結果會在三個工作日內公開。”
夏晚黎看著螢幕上的檢測報告，沒有說話。
如果葉寒沒有喊停，她下一次舉牌便會將價格推到兩千萬。即使事後發現是假貨，夏氏集團也會因為買下贗品成為圈內笑柄，更可能影響與威爾遜的合作。
楚景深臉色難看：“協會的圖錄和鑑定書都寫得很清楚，我只是按照資料判斷，誰也沒想到委託方會用這種手段造假。”
夏明宇小聲說道：“可能只是葉寒碰巧看出來了。”
坐在前排的收藏家回頭看了他一眼：“連續三輪鑑定都沒發現的問題，到了你嘴裡只是碰巧，夏家用人的標準倒是有意思。”
夏明宇被堵得說不出話，只能低下頭。
趙鼎天處理完撤拍事宜，再次走到葉寒身邊：“今天幸虧有你，否則協會的信譽就要毀在這隻瓶子上。”
“前期檢測流程需要增加表層殘留分析，這種處理方式以後可能還會出現。”
“我會讓委員會立刻調整標準，”趙鼎天轉向全場：“今天的複核結果已經證明，協會邀請葉先生擔任首席鑑定師，是對所有競買人負責。今後再有人質疑他的專業資格，可以先來問我。”
幾名收藏家率先鼓掌，其他賓客也紛紛響應。
楚景深坐在人群中，臉上再沒有拍賣開始前的從容。他原本想借壓軸藏品促成合作，卻險些讓夏氏損失兩千萬，最後還要靠葉寒替他們阻止交易。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葉寒從始至終沒有針對他，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這份忽視比當眾爭執更讓人難堪。
拍賣會因壓軸拍品出現問題提前結束，賓客陸續離場，不少人圍到鑑定席前，向葉寒詢問修復和鑑定委託。
宋雅筠也從另一側貴賓區走來，將一份名片遞給唐少軒：“文化基金那邊已經透過聯合實驗室的初步預算，下週可以正式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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