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棟在前頭溜著小跑引路,鞋底在暴曬乾裂的紅泥路上踏出細碎沙塵。
穿過兩條正在鋪設排汙管的泥濘窄巷,前方豁然開朗。
足有三四個足球場大的開闊泥石場地上,整齊趴窩著上百輛綠皮長頭解放與黃河重卡。
車輪深陷在乾硬的車轍溝裡,車頭覆著一層厚土,不少穿著油膩背心的司機蹲在陰涼處抽旱菸、啃冷餅,滿場瀰漫著柴油與汗酸味。
“恩公,就是這兒。”
馬國棟抹著脖子上的熱汗,抬手指去,“停這兒的全是內陸跑長途的重車,拉原木和型鋼南下,都在趴窩等回頭貨。”
徐大龍打量著粗壯的底盤大梁與雙排後輪,低聲道:“老闆,這大鐵傢伙結實,說不定真能成。”
“找車況好、配雙司機的,跑長途不能省這點腳錢。”
林海掃過一塊塊寫著“求回程百貨”的簡陋水牌,腳下不停。
走到貨場腹地,一輛擦拭得格外齊整的長頭卡車引住了林海的目光。
車頭保險槓用粗鋼絲加固過,前輪擋泥板不見泥垢,車門噴著“中原二運”白字。
車斗裡整齊墊著四根承重枕木,底盤下正探出個精壯漢子,掄著扳手緊固傳動軸螺母。
“師傅,接回頭活嗎?”
林海站定發問。
漢子利索地滑出車底,抓起油布擦了擦黑手。
他三十出頭,身高一米八開外,眉角一道淺疤,透著長途司機的幹練與精明。
“接。”
漢子嗓門洪亮,一口中原腔,“我叫張向陽,跟車的堂弟打水去了。拉啥貨?送哪兒?輕貨碎活可不接,不夠燒油。”
林海摸出包迎春煙遞過去一支:“兩口大木箱,整整五噸。”
“一口大馬力柴油機,一口精密儀器。”
“從蛇口保稅二庫起運,直奔北邊的林巖村或縣城,全程走國道。”
張向陽接過煙別在耳夾上,神色一正:“五噸硬傢伙?有正規出庫手續沒?特區邊卡查得嚴,帶夾帶的黑活我可不碰。”
徐大龍跨前一步,從懷裡抖出蓋著海關硃紅印章的放行聯:“全套海關紅聯,合規轉口物資,手續硬得很。”
張向陽驗了眼公章,抬腳踹了踹厚實輪胎,伸出四根手指:“單程一千兩百公里,路爛坡多,兩口箱子佔滿整鬥,不能拼零貨。”
“運費一口價四百,現款結清,油料過路費全包。”
馬國棟正欲上前砍價,林海已抬手攔下:“可以,我給你四百五。”
張向陽猛地一愣。
在場裡趴了三天,淨碰上把價往死裡壓的摳門主顧,頭一回見主動加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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