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高中的時候其實也想過學美術,但是考慮到就業就沒有繼續去學。
對眼前這人的處境只能表示很同情:選錯了道路,真的對人生影響很大。
看著他那雙修長但指節有些繭子的手。
陸遠並沒有因為同情而徇私舞弊。
陸遠從冷櫃裡取出了兩隻上午屠宰場送來的豬骨頭肉,連帶著一把有些分量的不鏽鋼片刀,“啪”地一聲頓在白楓木案板上。
“學藝術是好事,但後廚是憑手藝吃飯的硬地方。”
陸遠指了指案板,“洗手,圍裙在那邊。把這兩隻豬骨肉分件改刀。要求很簡單:順著骨頭走,不能砸碎骨頭帶骨渣,骨肉要分明,皮不能切得稀爛。”
在餐飲行當,處理骨頭肉是最考驗基本功的活計之一。
筋膜韌密、關節錯綜複雜,生手往往掄起菜刀一陣亂剁,剁得滿案板碎骨屑,不僅肉質被砸得稀爛,食客吃起來還容易硌牙。
一般的新手看到這種大骨頭,第一反應肯定是會露怯。
但陳硯卻彷彿並不擔心。
甚至還有一些胸有成竹?!
只見他默默走到水池邊,打了兩遍洗手液,將雙手洗得乾乾淨淨,套上一條深藍色的粗布圍裙。
“動物解剖課畫過三年骨骼圖。”
陳硯低聲唸叨了一句,美術專業的優勢盡顯。
右手握刀斜切三十度,手腕猛然一沉!
“哧啦!”
片刀刀刃順著豬蹄外側的筋膜滑入,隨後手腕如蜻蜓點水般輕靈地旋了半圈,精準地卡入第三蹠骨與跗骨之間的自然縫隙中。
沒有聽到任何刺耳的剁骨斷裂聲,只聽得極清脆的“咔嗒”一聲軟骨分離輕響。
整隻沉重肥碩的前蹄,竟順著關節軟組織,被他乾脆利落地一分為二!切面平滑如鏡,骨髓完好無損,沒有濺起半點肉沫星子。
緊接著,陳硯指尖順著豬蹄皮肉最豐厚的地方滑過,在肉皮下以極隱蔽的角度斜拉了三道暗刀。刀刀深及肉層卻不傷表皮,三條暗刀的間距均勻得像是拿圓規卡尺量出來的一樣,呈現出一種近乎偏執的美感。
不到兩分鐘,兩隻豬骨頭被拆解成了規整漂亮的八大塊,骨肉緊相連,刀口整齊利落。
陳硯把刀洗淨放回刀架,有些侷促地搓著圍裙:“老闆……我以前雕木頭、雕石膏習慣了,下手有點強迫症,不知道合不合格……”
陸遠還沒開口,坐在一旁的陳樹人已經忍不住站起身,走過來抓起一塊切好的蹄塊仔細端詳。
“好小子!”陳樹人咧開嘴笑了,眼裡全是讚許,“下刀順骨縫,借力打力,連一絲骨頭渣都沒傷著!尋常在後廚蹲了三年的墩子師傅,都未必有你這手巧勁兒!”
美術生轉行做切配,實在是絕。
不對,美術生轉行貌似都還不錯,希特勒就是典型啊。
總之,美術生幹什麼都比干美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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