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擦玻璃的聲響持續了兩三下，而後驟然消失。
窗外依舊是濃稠得化不開的白霧，方才那張臉彷彿只是一瞬間的錯覺。
【剛剛窗前是不是有張臉來著？】
【你別說啊，我害怕。】
【膽小鬼，就這點膽子還敢來看直播。】
車廂裡依舊沉寂，最後一排的女人自男孩上車後便再無動靜，像是不敢面對男孩。
那個男孩脊背挺直，目光死死釘在前擋風玻璃上，如同一尊靜止的雕塑，連一絲轉頭的動作都沒有。
泠赴野緩緩收回看向車窗的視線，重新落在投幣箱旁那張泛黃的守則上。
她忽然發現，第五條規則的下方，又緩緩滲出來一行極淡的字跡，墨跡淺得幾乎要看不見。
6. 車窗之外的東西不存在，這只是你的幻覺，不要與她對視。
既然不存在，是幻覺，那為什麼會有不要跟她對視的要求呢？
規則出現了自相矛盾的點，看來是線索。
泠赴野在心中推敲著規則，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車身輕輕顛簸，冰冷的雨絲透過白霧斜斜拍在車窗上，帶來了一絲清涼，令人後脊發冷。
泠赴野側過頭，目光透過蒙著水霧的玻璃直接鎖定了那張臉。
她的眼神里沒有害怕，只有對未知事物的好奇與興味。
一瞬間，窗外的白霧彷彿被撕開一道縫隙。
她看見了那張小小的嬰兒的臉，隔著車窗，正靜靜地望向車廂裡的她，那雙眼睛澄澈，毫無雜質，直直與她對視。
彷彿她還未死去。
耳鳴驟然襲來，像寒風鑽進了耳道，嗚嗚地低嘯。視野重新蒙上一層冷白的霧氣，眼前的畫面緩緩畸變。
那張稚嫩的小臉迅速失了血色，鮮活的肌膚一點點褪成冰冷的青灰，薄薄的嘴唇烏紫地抿著。
方才圓睜的眼慢慢闔上，纖長的睫毛上凝出細小潔白的霜粒，小小的鼻尖覆著一層薄冰。原本微微張開的小手僵硬蜷縮，指節泛出深紫。
沒有哭聲，沒有掙扎的神態，小小的軀體被無形的寒風裹挾，蜷縮成一團，生命一點一點從那具幼小的身體裡流走，只剩下被嚴寒凍僵的寂靜。
只是一瞬。
刺骨的寒意彷彿穿透車窗撲向她，泠赴野的指尖猛地一涼。
幻象如同冰花遇熱消融。
窗外依舊只有綿延不斷的冷雨，窗外的環境再次充滿白霧，方才那對視的小小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有耳邊，還殘留著似有若無的、被狂風吞沒的微弱嬰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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