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得太過軟弱，我被恐懼嚇破了膽子。明明你是我的孩子，我卻一次次讓你置身危險。
我心裡時時刻刻都在愧疚，每一次看見你受傷，我的心也如同被刀割。
可我太沒用，我掙脫不開那片地獄。”
李信己安靜聽著，沒有打斷她。
這麼多年他無數次幻想過這句道歉，可當真聽見的時候，卻沒有預想之中的解脫。
道歉彌補不了已經受過的苦難，傷口不會因為一句對不起就徹底抹平。
但至少，這份愧疚，被好好攤開，擺在兩個人的面前。
“我不奢求你徹底忘掉所有傷痛。”
母親溫柔的目光牢牢鎖在李信己的身上，眼神柔和又哀慼，
“發生過的苦難，就是真實存在的，不該被輕易抹殺。
我只希望，你不必再被過去死死囚禁。”
李信己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隔閡在無聲之間消解，不是徹底遺忘傷痛，而是互相看懂彼此身不由己的處境。
他理解了母親的懦弱，母親也懂得了少年這麼多年偏執、怨恨背後，僅僅只是渴求一點點來自親人的偏愛。
車廂角落，那縷夭折女嬰小小的虛影，安靜佇立在陰影裡面，沒有吵鬧，只是遠遠望著母子二人，小小的身軀之上，籠罩的陰冷氣息，也淡去不少。
母親望著眼前歷經磨難的兒子，緩緩再度開口，語氣鄭重，像是要把這一生的感悟，全部交付給他。
“孩子，我知道，過去你一直拼命向我索取愛。你渴望我的庇護，渴望我的偏袒，渴望我可以成為你的依靠。”
她頓了頓，沒有一絲血色的指尖，輕輕地撫摸著李信己的頭髮。
“可我到今天才明白，我沒有能力做那個靠山。深陷泥潭的我，連自己都救不了，我給不了你想要的保護，給不了你足夠的偏愛。
真的很抱歉啊，這麼多年，我讓你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李信己垂著眼簾，靜靜聆聽。
“不要把全部的期盼，寄託在別人身上，哪怕那個人是你的至親。”
母親的聲音輕輕飄來，字字沉沉，
“你總在等著我來愛你，等著我來救贖你。可到最後你會看清，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其實是你自己。
信己，愛己，這是我對你最初的期盼。我希望你能夠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愛護好自己……”
這句話落在李信己心上，讓他猛地一怔。
這麼漫長痛苦的歲月，他活著的時候，苦苦期盼母親的愛護；
死後困在母親是否愛過自己的心靈囚籠，依舊執著於索要那一聲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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