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輛車上，周浩緊繃著後背。
換作從前，他早就一腳把油門踩下去，憑著一股傲氣往前衝。那時他認定謹慎都是膽小的託詞。可辦公室裡簽字的一幕，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上。
他差一點就填滿整張表格。差一點就把所有人推進深淵。
如果不是泠赴野那句無意的提醒，如果不是阮緣圓勇敢地站出來，他已經釀成大禍。
那份難堪，他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現在，他不再急於證明自己。
“別衝動。多動腦子。”
周浩一遍一遍告誡自己。
他盯著後視鏡，卻總忍不住分神去想，鏡子會不會正在悄悄地轉動。
他試圖留意支架，可角度很彆扭。幾次想要側頭，又害怕觸犯教練的禁令。
一種焦躁在胸腔裡盤旋。
他很想推開窗子，大聲問泠赴野到底該怎麼做。
但他忍住了。
他隱隱明白，那是一種不及格的依賴。
如果他連解讀一句簡單的提示都做不到，那他就只是一個累贅，一個隨時可以被捨棄的負擔。泠赴野沒有義務救一個不肯自己走路的人。
周浩咬著牙，放慢倒車的速度。車速越慢，他就有越多的時間觀察。他不再追求一次入庫成功，只求能夠及時發現鏡子的變化。
第三輛車裡，林嶼。
這個一直習慣於縮在人群末尾的男孩，此刻抬起了頭。
從前，他的生存策略很簡單：跟著大多數人走，別人怎麼做，他就怎麼做。他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服從。這樣可以把做錯選擇的風險分攤給整個團隊。
現在，那個策略失效了。
如果所有人都被陷阱迷惑，跟隨集體就等於走向死亡。
泠赴野的存在，給了他一種全新的可能。
他不必成為最聰明的人。但他可以變得更細心。
林嶼沒有盯著鏡子裡寬闊的白線。他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細微的聲音上。
生鏽的金屬如果發生轉動，會不會發出一絲幾乎聽不見的“吱呀”聲？
車廂裡很悶。發動機低沉的嗡鳴填滿了空間。
他屏住呼吸，努力分辨所有細碎的聲響。
這也許是一條死路。也許毫無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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