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五臺引擎相繼熄滅，練車場裡只剩下風捲著細沙劃過瀝青的沙沙聲。
倒車入庫一關，所有人都成功活了下來。
教練站在場地正中，臉上掛著那副練習過度的微笑。沒有掌聲，沒有寬慰。
只有一道緩慢的目光，把五輛教練車挨個掃過一遍，像是在清點一批沒有按預期壞掉的器械。
“很好。”
他說，
“全部入庫。你們比之前的幾組學員倒是要更機靈一點。”
這句誇獎懸在空氣裡，沒有人敢收下。
周宸靠在座椅上，沒有立刻去看泠赴野的車。
上一關結束之後，他就一直在提醒自己一件事：
不要養成等待提示的習慣，不要習慣於依賴別人，不是每一關都有大姥可以給他抱大腿的。
他承認泠赴野看得更遠。承認她的隻言片語往往正中要害。
但他也察覺到一種危險——一旦自己把“等待她開口”當成主要的生存策略，自己的觀察力就會生鏽。
方才後視鏡偏移的時候，其實在泠赴野說話之前，他心裡就隱隱有一個問號：
為什麼教練要強制我們只用後視鏡？
那個疑問很淡，像一根扎得很淺的刺。他把它歸為自己多疑，沒有深究。
直到泠赴野那句“鏡子，有時候會自己動”落下來，那根刺才被徹底按進肉裡。
問題不是她給了他答案。問題是，他早就有了疑問，卻不敢相信自己。
這一點，周宸在心裡記了下來。
他敬重泠赴野。但他不想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上。
周浩把車窗降下來幾釐米。
涼風吹在臉上，稍稍壓下了他的虛汗。
他不再像從前那樣自大，可也不想變成一個只會仰望著別人的人。
倒車的時候，他注意到一件怪事：
後視鏡抖動的時機，剛好和發動機的震動重合。那不是超自然的鬼影，更像是一個鬆動的零件。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一閃而過，但他當時慌了，一心只想修正方向，沒有往下多想。
事後回想，他有點懊惱。
我明明看見了一點東西。為什麼我沒有多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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