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這座駕校根本不給人任何安穩沉寂的機會。
整宿，空曠的練車場時不時傳來極輕的摩擦聲，像車輪緩緩碾過細沙，又像有人在遠處反覆倒車、調整位置。
聲音不遠不近，貼著窗縫鑽進來，纏在耳邊。
休息屋裡另外三人都睡得淺。
阮緣圓偶爾蹙眉翻身，夢裡還在反覆比對兩層白漆的拐點；周宸半睜著眼，始終保持淺警惕，怕黑夜突然重新整理殺局；林嶼蜷縮在角落，呼吸輕得近乎看不見。
他們都在防備關卡里的陷阱。
只有泠赴野清楚，黑夜根本沒有關卡。
黑夜是駕校在整理殘局。
東邊深坑的浮塵、坡道消散的餘燼、昨夜被抹除的痕跡，都在夜色裡被悄悄撫平、歸位、重置成一片乾淨無害的空地。
它在藏屍，也在蓄力。
天微亮，天色是一片渾濁的灰白，沒有日出，沒有天光放晴，整座場地籠罩在一層壓抑的霧裡。
教練準時出現在小屋門口。
他今日沒有溫和笑意，整張臉平直、僵硬，像一張打印出來的人臉面具。
“科目三。”
他只報了三個字。
沒有鋪墊，沒有安慰，沒有“最簡單”的陷阱話術。經歷過昨夜的消亡，連NPC的偽裝都懶得周全了。
“夜間模擬上路。全程關燈行駛。沿規定路線繞行三圈。”
一句話落下，幾人同時心頭一沉。
關燈行駛。
這意味著沒有路燈，沒有車燈，在霧濛濛的黑夜裡憑肉眼開車。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做不到。
周宸率先壓下情緒，快速梳理風險：“沒有光源，視線為零，所謂規定路線根本看不見，等於全程盲開。”
他說得冷靜，卻也束手無策。
他能防標線造假、能防路面偽裝，可他防不住徹底的黑暗。
阮緣圓指尖攥緊，微微發涼。
她最擅長的是細節分辨、痕跡比對。可黑夜會吞噬所有痕跡，磨損車轍、新舊漆層、邊界拐點，全部都會隱沒在黑霧裡。
林嶼依舊沉默，只是眼神愈發緊繃。
三人都有自保的能力，可他們的自保，建立在看得見線索的前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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