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歐沒反抗。
兵卒圍了一圈，長槍指著他的後心，火把的光晃得人眼暈。他把懷裡的貨單往深處塞了塞，又抬手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走吧。”那軍官咧嘴一笑，“總督大人等著呢。”
雷歐跟著他走。兵卒前後左右圍得嚴嚴實實，說是請，跟押解沒什麼兩樣。
穿過兩條街，總督府的大門就在眼前。灰白色的石牆在夜色裡沉得像一塊鐵，門柱上那隻被鉗著的蜘蛛紋路，被火把照得一清二楚。雷歐盯著那紋路看了兩眼，什麼也沒說。
進了大門，沒走上次那間偏廳。軍官領著他穿廊過院，一路往後頭走，越走越深。廊下掛著燈籠，光線昏黃，照得腳下的石板一塊明一塊暗。
走了約莫半刻鐘，前頭豁然一亮。
一間正堂，門大開著，裡頭點著好幾盞燭臺，亮堂堂的。連牆角掛著的那幅畫都能看個清楚，畫上是隻蒼鷹，爪子嵌進枯枝裡，看著威風得很。
軍官在門口站定，拱手稟報。
“大人，人帶到了。”
“進來。”
裡頭傳來一個聲音，不高不低，卻壓得人耳膜發沉。
雷歐邁步跨過門檻。
正堂中央擺著一張大案，案上堆著文書，摞得有小半尺高。案後坐著一個人，四十來歲的年紀，兩鬢帶著幾絲灰白，面相端正，說不上兇，也談不上善。
他穿一身深青色的官袍，袖口繡著銀線，樣式比索爾幕僚身上那件還要講究幾分。
雷歐在案前站定，行了個禮。
“選手雷歐，見過總督大人。”
“免了。”那人放下手裡的筆，抬眼打量他，“深更半夜，翻牆闖幕僚的宅子，還燒了我半個院子。雷歐選手，你好大的膽子。”
雷歐心裡一緊。
開口就提翻牆燒宅的事，這是先把罪名擺上來。
“大人明鑑。”他說，“那火不是我放的。”
“哦？”總督靠進椅背，語氣淡淡的，“不是你放的，那你半夜翻進索爾宅子裡，想做什麼？”
“我去找一樣東西。”雷歐說，“一樣本該留在遺蹟裡、卻被人搬到城裡來的東西。”
總督沒接話。他端詳了雷歐片刻，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選手，倒像在掂量一件貨。
“你說的是那本賬。”總督說，“索爾宅裡那本賬。”
雷歐心下一動。
他自己把話點破了，反倒不好接。
“大人既然知道有那本賬。”他斟酌著字句，“就該知道，那賬本上記的東西，跟行省官署脫不開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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