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本進料冊。”雷歐又說，“藥坊裡每一批料從哪兒來、進哪道工序，記得比你家老太太的賬本還細。我要是把這些東西往大比司的案頭一送，你猜王都來使是先查我，還是先查你們總督？”
城門內外，一片寂靜。
赫爾德握著劍，臉色陰晴不定。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照得他額角的青筋一鼓一鼓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把劍收回了鞘裡。
“讓他走。”他沉聲說。
“統領！”旁邊有人急了。
“讓他走！”赫爾德提高了聲音，“城門開了，就讓他過去！他的死活，自有總督大人定奪！”
鐵閘緩緩升起。
城門洞黑黢黢的，像一張張開的大嘴。
雷歐沒急著走。
他走到赫爾德面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話。
“赫爾德統領，你今晚放我走，回去怎麼跟總督交差？”
赫爾德看著他，沒說話。
“不如這樣。”雷歐說，“你跟總督說，我往北邊跑了。你追了一夜，沒追上。總好過你在這兒把我攔下，鬧到王都來使面前，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赫爾德沉默了一陣，忽然扯了扯嘴角。
“你倒是個懂事的。”
“該懂的事，我一向懂。”雷歐說，“不該懂的事，我也懂了一些。”
他拍了拍赫爾德的肩，轉身，跳上板車。
“走。”
板車碾過城門洞，衝進夜色裡。
身後，城樓上的火把，越來越遠。
雷歐坐在車上，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他摸了摸懷裡的冊子，又摸了摸那張貨單，心裡那根弦，總算鬆了一絲。
可這口氣，還沒松到一半，就被一陣鐘聲震斷了。
噹噹噹。
城樓上的銅鐘，連響九下。
那是全城示警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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