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盡，雷歐單騎衝出石灘，往北跑。
身後的喊殺聲遠了，馬蹄聲也稀了。他不敢停，又跑了小半個時辰，拐進一片枯林，才勒住韁繩。
馬嘴噴著白氣，四蹄打顫。他翻身下馬，牽著韁繩走進林子深處，靠著棵老樹坐下，摸出水囊灌了兩口。
威爾斯沒跟上來。
那老頭把他推上馬背，自己拎著柴刀斷後，喊了一聲快走，就被追兵裹進去了。雷歐閉了閉眼。這會回頭，不光是救不回來，還得把自己也搭進去。
他只能在心裡記著，等石橋鎮那邊的事辦完，再回來找他。
歇了半刻鐘，他重新上馬，抄小路繞向約定地點。
約定的地方是一片廢棄的哨站，在省道邊上，離石橋鎮還有一天多的腳程。他趕到時，日頭已經偏西。
哨站的石牆塌了半截，裡頭生著一堆火。
加雷斯蹲在火邊烤手，看見他來，朝腳邊努了努嘴。腳邊擱著一隻木匣，油布裹得嚴嚴實實。
“真證據都在裡頭。”加雷斯說，“貨單、進料冊，還有老託德的證詞。”
“老託德人呢？”
“跟血藤他們走另一條路，天黑前能到。”加雷斯說，“路上碰見威爾斯了。”
雷歐愣了一下。
“威爾斯不是斷後了嗎？”
“斷了，也活下來了。”加雷斯說，“那老頭認得地頭蛇的路，鑽了條廢棄的暗渠，把追兵甩開半截。後來碰見血藤的車，就一起走了。就是腿捱了一刀，走路瘸。”
雷歐沒說話，心裡鬆了半口氣。
“人呢？”
“在前面林子裡貓著，說有馬蹄聲就不露面。”加雷斯說，“他認得你，認得博爾根。剩下的事，說要見了你才肯講。”
雷歐點點頭，正要起身。
“先別急。”加雷斯攔住他，“還有樁事，我得先跟你說清楚。”
“什麼？”
“王都來的那個使節。”加雷斯說，“是大比司的左司丞，叫科爾斯。他跟我爹一個輩分，我見過兩面。”
“這人怎麼樣？”
“油。”加雷斯說，“滑得跟泥鰍一樣。大比司派他來，明面上是盯著大比收官，暗地裡是給西南行省各府的賬目挑刺。可他要是存心不得罪總督，這根刺，他就一根都不會挑。”
雷歐皺了皺眉。
“你的意思是，證據遞到他手上，未必有用。”
“十有八九會被他壓下來。”加雷斯說，“總督在這行省經營了十幾年，王都裡有沒有他的人，我說不準。可科爾斯這個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靠山不硬，他犯不著替咱們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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