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在涼亭裡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銀杏葉被風吹下來，打著旋落在她腳邊，她也沒動。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好幾次，她掏出來看，是她媽發來的訊息，問她回家了沒有等等。她沒回，把手機又塞回口袋。
張姐她們早就走遠了，但那些話還在她耳朵裡轉——“你自己就是個租客”“職業小三”“你要不要試試”——每一聲都像巴掌，抽在她臉上，火辣辣的疼。
她想起剛才她們圍攻沈飛雲的時候，自己站在後面看得津津有味，嘴角都翹起來了。現在風水輪流轉，輪到她站在中間被圍觀了。那些目光比刀子還利，一刀一刀剜在她身上。
她慢慢蹲下去，把石桌下面的茶杯蓋子撿起來。塑膠的，摔不碎，但上面沾了灰。她拿袖子擦了擦，發現擦不乾淨，又放下。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嗒響了一聲，她才發覺自己已經蹲了很久。
回到4號樓1203，蘇寧推開門，客廳裡靜悄悄的。
劉偉成今天沒來，茶几上還擺著他上次帶來的水果，已經有點蔫了。她換鞋走進去，坐在沙發上，盯著對面那面白牆發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劉偉成。
她接起來，喂了一聲，嗓子有點啞。
“蘇寧，”劉偉成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比平時冷淡了不少，“我聽說你今天在小區裡鬧了點事？”
蘇寧的心一沉：“……你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物業給我打電話了，說有人在我租的房子裡鬧事，讓我管好自己的女——客人。”他頓了頓，“蘇寧，我跟你說過吧，別惹事。你在名雅國際安安靜靜住著就行了，別再給我添亂。”
“我沒想惹事，是張姐她們——”
“我不管是誰先惹的誰。”劉偉成打斷她，“你知不知道我現在生意上正焦頭爛額，你還在小區裡搞這些，萬一鬧大了傳到我老婆耳朵裡，我怎麼辦？”
蘇寧攥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你答應過我的，說不會讓你老婆知道。”
“那是之前。現在你鬧出這麼大動靜，整個小區都知道了，你讓我怎麼瞞？”他聲音裡帶著不耐煩，“我老婆要是知道了，我這邊生意就完了。你明不明白？”
蘇寧沒說話。她明白了。她在他心裡什麼都不是，就是一個隨時可以甩掉的包袱。之前給她租房、給錢、買東西，那些大方都是因為沒碰到麻煩。現在碰到了，她就成了第一個被砍掉的東西。
小三畢竟只是小三。她之前以為自己可以不在乎的，以為自己早就想通了——不就是要錢嗎？名份算什麼？可劉偉成那句“客人”一齣口，她還是覺得喉嚨裡堵了一塊東西，咽不下去。她說服了自己那麼多天，告訴自己無所謂，可事實證明她還是在意的。她跟天下所有的女人一樣，心裡還是想要一個正經的名份。
“行了，”劉偉成的聲音又傳過來，“你先搬出去住幾天。等這事風頭過了再說。”
“搬出去？”
“對。我給你在別的地方找了個房子，城東那邊，一個月三千。你收拾收拾，明天搬過去。”
“名雅國際……”
“別名雅國際了。”他語氣硬了硬，“你住這兒惹的事還不夠多？搬出去住一陣子，等我這邊處理好了再說。”
蘇寧想說什麼，但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聽見自己嗯了一聲，聲音像是從別人嘴裡發出來的。然後電話就掛了。手機螢幕暗下去，黑色的玻璃面上映出她自己的臉——面白如紙，眼睛下面烏青一片，嘴抿成一條線，整張臉又幹又枯，像被抽走了水分的葉子。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她攥著手機的手還僵在半空，過了好幾秒才慢慢放下來。那句“客人”還在她耳朵裡響，翻來覆去地響，怎麼都停不下來。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她這幾個月來一直以為自己想通了，以為只要能住進名雅國際、能拿到錢，當小三也無所謂。可劉偉成輕飄飄一句“客人”，就把她所有的偽裝都撕開了。她發現她根本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灑脫。她想要名份，想要被承認，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別人面前，而不是被人暗地裡叫一聲“客人”就打發掉。
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現在還是和沈飛雲在一起，她根本不用受這種氣。可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她立刻狠狠地壓了下去。她告訴自己，不能想，想了也沒用，沈飛雲已經跟她沒有任何關係了。但越是這樣按著不想，那個念頭就越往外冒——沈飛雲以前是真心對她的，從沒讓她受過這種窩囊氣。
她坐在沙發上，很久沒動。客廳裡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她忽然想起沈飛雲以前說過的一句話——“你想清楚就好。”那是分手那天，他說完之後就轉身走了，走得很乾脆，一次都沒回頭。她那時候以為他是嘴硬，以為他過幾天就會來求她複合。結果他沒有。他一次都沒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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