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蘇寧深吸一口氣,“我可能要搬出名雅國際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搬出去?為什麼?你不是剛搬進去嗎?劉偉成呢?他不是給你租的房子嗎?”
“他說讓我先搬出去避避風頭。”蘇寧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我在小區裡惹了點事,他怕他老婆知道。”
“你惹什麼事了?!”她媽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當小三就要有當小三的樣子!低調!別張揚!你怎麼就不聽話呢?你非要把事情鬧到他老婆那兒去才甘心?”
“我沒有——”
“行了行了,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她媽打斷她,“那你搬出去之後住哪兒?劉偉成還管你嗎?”
“他說在城東給我找了個房子,一個月三千。”
“三千?城東?那是什麼地方?比名雅國際差遠了吧?”她媽的聲音裡滿是不滿,“蘇寧你到底行不行?一個男人都拿不住!人家周明海你拿不住,劉偉成你也拿不住!你說你以後還能幹什麼?”
蘇寧攥著手機沒說話。她媽在那邊喘了兩口粗氣,忽然話鋒一轉,聲音比剛才更尖了:”那個劉偉成吧,人家好歹是做外貿的,開奧迪的,能給你在名雅國際租房子!你不好好哄著他,還在小區裡瞎折騰!你把他惹毛了,他要是不要你了,你上哪兒再找這樣的?“
”媽——“
”你難不成還想回去找沈飛雲?“她媽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鄙夷,”他一個送外賣的,一個月風裡來雨裡去跑斷腿才掙一萬多!你跟他在一起五年,連個像樣的房子都沒混上!現在人家結婚了,你回去找他,他能給你什麼?給你在城中村租個單間?蘇寧,你要是敢回頭去找那個跑外賣的,你就是腦子進水了!還嫌自己窮得不夠?“
蘇寧聽著她媽在電話那頭連珠炮似的數落,手指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她媽不知道沈飛雲現在住著什麼樣的房子,不知道他現在卡里躺著多少錢,不知道他娶的那個”年輕小姑娘“過著什麼樣的日子。她媽還在用”跑外賣的“三個字來定義沈飛雲,還在用那種鄙夷的語氣說”一個月風裡來雨裡去跑斷腿才掙一萬多“。
蘇寧的嘴角動了一下,浮出一個苦笑。那苦笑的滋味從嘴角一直蔓延到胸口,又苦又澀,像吞了一顆爛透了的果子。
她想告訴她媽——沈飛雲現在住的是名雅國際的樓王頂層,三百平的大平層,全款一千五百萬。她今天剛被一群真正的業主當眾羞辱,就是因為她是租客、是小三,而沈飛雲是樓王業主。她在物業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沈飛雲連看都沒多看她一眼。
可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說出來又能怎麼樣?她媽只會更罵她”有眼無珠“、”蠢貨“、”把金飯碗扔了“。然後呢?然後讓她回去找沈飛雲哭?求他收留?求他看在五年感情的份上給她一口飯吃?
蘇寧想起今天下午在物業辦公室門口,沈飛雲看她的那個眼神。那眼神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憤怒,沒有怨恨,甚至沒有厭惡,就只是——空。他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個跟他再也沒有任何關係的陌生人。
”……聽到了沒有?“她媽還在電話那頭說著,”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劉偉成哄好了,別讓他跑了!他再怎麼樣也比沈飛雲強!你要是連他都抓不住,你就等著回老家種地吧!“
蘇寧深吸一口氣,聲音啞啞的:”知道了,媽。“
她媽又絮叨了幾句,無非是”多花點心思“”別老跟他頂嘴“”該低頭就低頭“之類的話,然後掛了電話。手機螢幕慢慢暗下去,屋子裡安靜下來。
蘇寧坐在黑暗裡,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她想笑,又笑不出來,嘴角動了一下,最後還是拉平了。
她媽罵得對,她確實沒本事。但她媽罵得又不對——劉偉成跟沈飛雲比,到底誰更強,她比誰都清楚。可她不能說。她只能聽著她媽在電話裡把沈飛雲貶得一文不值,然後自己坐在這裡苦笑。
窗外的路燈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條條細長的光帶。
蘇寧看著那些光帶,忽然想起五年前她剛認識沈飛雲的時候。那時候她剛畢業,找不到工作,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是沈飛雲把她撿回去的。那天晚上也是秋天,她蹲在街邊,行李箱放在旁邊,看著手機螢幕上”餘額不足“的提示,覺得自己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倒黴的人。然後他出現了,騎著一輛舊電動車,問她需不需要幫忙。他的聲音很溫和,眼神也很乾淨,沒有那種打量她的打量。他幫她把行李箱搬上車,帶她找了住處,後來又讓她住進了自己的家。
那五年裡她一直覺得他配不上自己。她覺得自己是大專生,是考公的人,是要上岸的。而他呢?一個送外賣的,沒學歷沒家世,每個月掙得不多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覺得自己是在”委屈“自己,是在”下嫁“。她媽也這麼說,說她”明珠暗投“了。
可現在她明白了,那五年裡,不是他配不上她,是她配不上他。他用五年的時間對她好,不圖回報地好,而她呢?她用五年的時間嫌棄他、消耗他、拿他當備胎。最後還要在他面前揚著下巴說”你只是一個送外賣的“。
那句話他現在大概已經忘了,但她忘不了。每次想起來,都像一根刺紮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第二天一早,蘇寧就拖著行李箱出了名雅國際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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