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沒信？你怎麼這麼傻呢？你要是信了，現在搬進名雅國際小區住上300平樓王的人不就是你了嗎？真是賠錢的貨，給你機會你都抓不住。”
蘇寧攥著手機，指節發白。她媽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捅進她心窩裡，還使勁攪了兩下。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半天才擠出一句：“媽，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當初是誰天天在我耳邊唸叨，說沈飛雲只是個送外賣的，讓我千萬別跟他走心？”
“我那是為你好！”蘇母的聲音又尖了起來，“那時候他確實就是個送外賣的，誰能想到他家裡藏著那麼多錢？你跟他在一塊五年，他一個字都沒跟你提過，這能怪誰？還不是怪你自己沒本事，攏不住男人的心？”
蘇寧聽到這話，胸腔裡那股憋了許久的火終於噌地就竄上來了。她一下子從床沿上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我沒本事？媽，你摸著良心說，當初我跟沈飛雲在一起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你說他配不上我，說他一個送外賣的給不了我好日子，說他就是個備胎，讓我騎驢找馬！每次他跟我求婚，你都說不急不急，等考上編制再說。結果呢？筆試一過，你比我還急，催著我趕緊分手，生怕我跟我再跟他扯上一丁點關係耽誤了找下家！”
“我……”蘇母被女兒這一連串話堵得語塞了一瞬，但很快又硬起了聲音，“我說的有錯嗎？那時候他確實就是個送外賣的！你一個大專生，長得又不差，憑什麼跟一個送外賣的過一輩子？我讓你騎驢找馬有錯嗎？是你自己眼瞎，找的那叫什麼馬？周明海是個騙子，劉偉成又把你趕出來了，到頭來驢也丟了馬也沒找到，這能怪我？”
蘇寧氣得渾身發抖，眼眶紅得能滴血：“我不怪你怪誰？當初我說想答應他求婚的時候，你說什麼來著？你說“蘇寧你要是敢嫁給一個送外賣的我就死給你看”！你說“我養你這麼大容易嗎你就這麼作踐自己”！你敢說這些話不是你說的？”
“我說了又怎麼樣！”蘇母的聲音從電話那頭炸過來，震得蘇寧耳朵嗡嗡響，“我那是為了你好！誰知道他家裡有錢？誰知道他藏著掖著裝窮？他要是真心對你，為什麼不早告訴你他家的情況？這說明他根本就沒把你當自己人！你跟我吵有什麼用？有本事你去找他啊！你去找沈飛雲哭去啊！看他還能不能要你！”
“你以為我不想去找他嗎？”蘇寧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哭腔，“你知道昨天在物業門口，他看我的眼神是什麼樣的嗎？媽，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一個陌生人一樣，不對，連陌生人都不如。陌生人他還可能客氣兩句，他看我，就是看了一眼，然後轉開頭，跟沒看見似的。他旁邊那個小姑娘，才二十歲，長得比明星還好看，挽著他的胳膊甜甜地叫他老公。他看那個小姑娘的時候，眼睛裡全是光，那種光他以前也對我有過，但現在沒了，全沒了。”
蘇寧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種喃喃自語：“我昨天站在那裡，被一群業主圍著罵，說我是小三，說我是租客，說我沒資格住名雅國際。他們罵我的時候，沈飛雲就站在旁邊。他就那麼站著，一句話都沒說。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誰要是說我一句不好，他能跟人家急。現在呢？他就那麼看著，跟看一場戲似的。”
電話那頭蘇母沉默了幾秒，然後聲音又硬了起來：“那是你沒用！你要是早點懷上他的孩子，他至於這麼快就找別人？你們在一起五年，你連個孩子都沒懷上，你還有臉說？”
蘇寧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她張著嘴，眼淚無聲地淌下來，聲音卻在笑，笑得比哭還難聽：“媽，你說什麼？懷孩子？你知道當初是誰教我的嗎？是誰說“千萬別懷孕，懷了就套牢了，到時候想走都走不掉”？是誰說“你要是懷了那個送外賣的孩子，你這輩子就完了”？這些話你敢說不是你教的？”
“我……”
“還有考公的事。”蘇寧像是開了閘的洪水，積壓了多年的話一股腦全倒了出來，“我考了七年，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沒考上嗎？因為每次快到考試的時候，你就打電話來跟我吵，跟我要錢，說醫藥費不夠了，說你又跟我爸吵架了，說你活不下去了。我哪有心思看書？我哪有心思刷題？我滿腦子都是怎麼跟沈飛雲多要點錢給你打回去！”
“你說什麼？你的意思是怪我耽誤你考公了？”蘇母的聲音又拔高了，“蘇寧你有沒有良心？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供你讀大專，我容易嗎？你爸是個窩囊廢，一輩子掙不到幾個錢，我全靠自己撐著這個家。你現在翅膀硬了，反過來怪我了？”
“我不是怪你，我是……”蘇寧的聲音忽然卡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怎麼也出不來。她拿著手機，手抖得厲害，嘴唇哆嗦著，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
她忽然覺得很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累。
這麼多年來，她一直在聽她媽的。找什麼樣的男人，過什麼樣的日子，要不要分手，要不要答應求婚，所有這些決定，表面上都是她自己做的，但背後哪一件沒有她媽的影子？她就像一個提線木偶，線頭攥在她媽手裡，她媽往哪扯，她就往哪走。現在木偶摔碎了，她媽不但不認，還反過來怪她不會走路。
她想哭，又想笑。想哭是因為覺得自己可憐，想笑是因為覺得自己活該。
“媽，你說得對。我就是個賠錢的貨。給了機會也抓不住。所以你也別指望我了。劉偉成那邊，我自己會處理。以後我掙多少錢過什麼日子，你也別操心了。醫藥費我按月給你打，但我不會再為了你的醫藥費去當小三了。”
“你什麼意思？”蘇母的聲音警覺起來，“蘇寧你想幹嘛？你是不是想回去找沈飛雲？我告訴你你別做夢了！人家都結婚了，你回去找他不光是自取其辱，還會壞了自己的名聲！”
“我知道他結婚了。我沒那麼不要臉。”蘇寧擦了把眼淚，聲音漸漸穩了下來，“我就是想通了。以後我過我的，他過他的。我誰也不靠了，就靠自己。”
“靠自己？你說得輕巧！你一個月三千塊錢工資，連自己都養不活，你怎麼靠自己？蘇寧你別犯傻，劉偉成那邊你好好哄哄，他雖然讓你搬出名雅國際了，但總比沈飛雲那個跑外賣的強——”
“媽！”蘇寧猛地打斷她，聲音大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你還在說沈飛雲只是跑外賣的？是，他確實是跑外賣的，可他家裡有錢！他有的是錢！一千五百萬的房子全款買！他以前跑外賣就是體驗生活！你到現在還看不起他？你有什麼資格看不起他？”
電話那頭安靜了。
安靜了足足有十秒鐘。十秒鐘裡，蘇寧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像有人在她胸腔裡擂鼓。
然後蘇母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語氣忽然變了一個調，不再是剛才那種盛氣凌人的尖刻，而是帶著一種算計的精明：“那……他現在到底有多少錢？他家是幹什麼的？蘇寧，你真不知道？你跟他在一起五年，他就一點都沒透露過？”
蘇寧聽出她媽語氣裡的變化，心裡一陣發涼：“媽，你想幹什麼？”
“我還能幹什麼？就是問問。畢竟你跟他在一起五年，他總得給你點補償吧？你最好的青春都耗在他身上了，他現在發達了，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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