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中專畢業出了社會，也是差不多的。
賈小雨的性格像她媽，在外頭遇到什麼難處，幾乎從不說實話。打電話總說“挺好的”、“沒事”、“你們放心”。
當然，儘管賈小雨從來不說，可他們在家猜也能猜到她的日子過得多麼艱難。所以他們對賈小雨的工作、收入等等從沒有什麼過分的要求。女兒能養活自己，能平平安安的，他們就覺得可以了。至於別的，他們不敢想，也不想給女兒添麻煩。可要說期望，他們唯一期望的就是女兒能在大城市裡能找到一個真正的如意郎君。
都說女人的婚姻就是第二次投胎，他們希望的是，賈小雨的這次投胎能投到一個真正的好人家，能過上好日子。不求大富大貴，但求安安穩穩，冬天有暖氣夏天有空調，不用為了幾百塊錢的生活費愁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可女兒說的這個男朋友，聽上去怎麼都不像是能讓她過上好日子的那種人。
李小娟越想越不踏實，第二天一早起來，連早飯都沒心思做，坐在院子裡的小馬紮上給賈小雨打電話。打了好幾遍，那邊才接起來，賈小雨的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鼻音。
“媽，大清早的幹嘛呀……”
“你老實跟我說，你說的那個男朋友到底靠不靠譜？”李小娟開門見山，一點彎都不繞，“你媽我活了四十多年，什麼話沒聽過？‘家裡做生意’這種說法，十個裡有九個不靠譜。你把他電話號碼給我，我打過去問問他。”
賈小雨清醒了一半，從被窩裡坐起來，揉著眼睛說：“媽，你要人家電話號碼幹嘛？別把人嚇著了。”
“我女兒都要跟他回家見父母了，我連個電話都不能打？小雨，我不是不講理的人，我就想聽聽他怎麼說。他要真是一個踏踏實實的人，是真心實意對你好的，你媽我也不會把他怎麼樣。可要是他不是老實人，根本不值得託付，你也別怪媽不同意……”
賈小雨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她拿著手機光著腳從臥室出來，走到客廳看見沈飛雲正在陽臺上洗菜，背影寬厚，動作不緊不慢。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一點，衝沈飛雲小聲喊：“大叔，我媽要跟你通電話。”
沈飛雲回頭看了她一眼，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問也沒問就說：“行，我接。”
他擦乾手接過手機，聲音不卑不亢：“阿姨，你好。”
李小娟明顯愣了一瞬，大概沒想到對方接得這麼爽快。她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咄咄逼人：“你就是小雨說的男朋友？叫沈飛雲？今年三十歲了？”
“是。我比小雨大十歲。”
“你現在沒工作？”
“是。之前在送外賣，送了好幾年了，最近才決定不送的。”
“送外賣？”李小娟聞言明顯又愣了一瞬，賈小雨昨天可沒說到這個，聽到這個，她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你送過外賣？好，好好好。年輕人，只要願意吃苦，在這個社會就餓不著。送外賣也沒什麼，不丟人，掙的是乾淨錢。那我再問你，你之前送外賣一個月收入多少錢？”
沈飛雲也沒瞞著，直接將自己之前月收入一萬多的事實說了。結果李小娟聽完，心裡就更鬆口氣了：不錯不錯，月收入既然有一萬多，那還是很不錯的。
雖然外賣員的社會地位確實是很低，可是他們賈家並不在乎這個。他們在乎的僅僅只是沈飛雲是不是一個腳踏實地的人，未來能不能給自己的女兒一份安心穩定的生活而已。這可比什麼“家裡做生意”的說詞靠譜多了。
李小娟心裡的石頭落下去一大半。她活了大半輩子，最信不過的就是那些嘴上說得天花亂墜的人。什麼大生意、大公司，她見多了——鎮上開麻將館的說自己搞娛樂產業，跑運輸的說自己是物流公司老闆，最後連油錢都掏不出來。反倒是在外面肯下力氣幹活的孩子，哪怕灰頭土臉風裡來雨裡去，掙一塊是一塊，那日子是一天一天實打實過出來的。
“那你不送外賣了，以後打算乾點啥？”李小娟問。
“過完年我先回家裡那邊看看，家裡確實有些生意需要人手。等這邊安頓好了，再做打算。”沈飛雲說得不緊不慢，沒有吹噓，也沒有刻意隱瞞。
“行，有打算就好。男人不怕一時沒活幹，就怕沒個正經打算。”李小娟頓了頓，又說，“小沈啊，你別怪阿姨問得多。小雨她年輕沒太大見識，她爸身體又不好，家裡條件你也知道，幫不上她什麼忙。她一個人在外面闖，我們當父母的幫不上別的，就盼著她能找個可靠的人，平平安安地把日子過好。你們倆要是真心實意在一起，我們不反對。但有一條，你不能虧待她。我們家雖然窮，可小雨是我們唯一的女兒，她要是受了委屈，我第一個不答應。”
沈飛雲握著手機，認真地聽完，才說：“阿姨，你放心。我既然跟小雨在一起，就不會讓她受委屈。”
“光說不行，我要看你怎麼做。”
“好，等見了面您看。”
掛了電話，李小娟坐在院子裡的小馬紮上，把手機揣回口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抬起頭，看見賈順義正蹲在院門口拔草，動作慢悠悠的，耳朵卻一直朝著她這邊。她便把剛才電話裡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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