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著。
自從和賈小雨在一起後，他幾乎夜夜都是摟著她睡的。她剛搬進他家裡那陣子還算老實，頂多就是把臉埋在他胸口，像只貓一樣拱兩下就睡了。
後來關係突破，她就完全不老實了。冬天的晚上，她說腳冷，非要把冰涼的腳丫子貼在他小腿上，涼得他倒吸一口氣，她就樂得咯咯笑。
再後來，她練成了一項絕技——無論睡前是什麼姿勢，半夜總會把一條腿搭在他腰上，有時半個人都掛過來，他推下去，過會兒又搭上來。起初他以為她是故意的，後來發現她睡得沉得很，完全是無意識的，也就隨她去了。
如今平躺在床上，身邊空蕩蕩的，他反而不知道怎麼擺才好。一隻胳膊習慣性地往旁邊一搭，只碰到了冰涼的床單，根本沒有習慣的那個人。他收回手，閉上眼睛，開始數羊。據說這是很好的助眠方法。可他一直數到三百多，還是清醒得很。
牆那邊隱約傳來一點響動，像是翻身時床板發出的輕微吱呀。他睜開眼，仔細聽了聽，又沒了聲音。他知道賈小雨就在隔壁，和他只隔著一堵牆。這認知既讓他安心，又讓他心裡有些發癢。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月光把窗格的影子映在牆上，像一張疏疏的網。他伸出手，指尖在牆上輕輕叩了兩下。
過了一會兒，牆那邊也輕輕回了三下。
他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這小丫頭，原來也沒睡著。
他在被窩裡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躺得舒服些，然後閉上眼睛。心口那塊空落落的地方，似乎被那三下輕響填上了一些。
他這樣想著想著，睏意終於漫了上來。意識漸漸模糊，最後他聽見的，是窗外很遠處傳來的一兩聲狗叫。他在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裡睡了過去。
……
第二天一早，沈飛雲被雞叫聲叫醒的。
準確地說，是院子外面不知誰家的大公雞，扯著嗓子打鳴，一聲接一聲，他想不醒都難。——昨晚他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反正應該不會早於十二點。所以這麼早起來，他還挺困的。但確實也睡不著了。
“起來這麼早？天還沒亮透呢，再去睡會兒。”
賈順義已經起了，正彎著腰在壓水井邊打水。聽見沈飛雲的腳步聲，他回頭看了一眼。
“不了，醒了就起來了。”沈飛雲走過去，“叔叔，我幫你壓水。”
賈順義往旁邊讓了讓，把井把交給他。沈飛雲一上一下地壓，井水從生鏽的鐵管裡咕嘟咕嘟湧出來，帶著地底下的溫熱，澆在院牆根下的水渠裡，騰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這井水挺甜。”沈飛雲說。
“那是。我們這口井打了十幾年了，冬暖夏涼，比你們城裡的自來水好喝多了。”賈順義蹲在旁邊，把幾把菜葉子在盆裡涮了涮，又抬頭看沈飛雲，“你以前在村裡待過沒有？”
“在老家待過，小時候跟我爺爺奶奶住過一段時間。不過我們老家那邊沒這麼冷。”
“南方吧？”
“嗯，在江南那一塊。”
“那應該比這裡暖和。我們這冬天乾冷，風颳起來像刀子。”賈順義把菜葉撈出來，甩了甩水，“你才來一天，可能不習慣。被子夠不夠？不夠我再讓你阿姨給你加一床。”
“夠，蓋著挺暖和。”
賈順義哦了一聲，端著菜盆往廚房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小沈啊，你過來幫我把廚房那袋土豆搬出來，今天中午讓你阿姨給你燉個土豆牛腩。”
“行。”
沈飛雲跟上去，從廚房角落裡搬出一袋土豆。兩個人一個削皮一個洗菜，配合得倒挺順手。李小娟起床後看見廚房裡的情景，愣了一下：“起這麼早？小沈你歇著去，讓你叔叔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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