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順海比賈順義大兩歲，前些年在鎮上開了個五金鋪，後來搞起水電建材，掙了點錢，早幾年把老房子翻修了，蓋起了三層小樓，還買了輛二手的小轎車。在賈家村，這已經算體面人了。
劉翠娥從前就愛串門，自從家裡蓋起了三層小樓、買了麵包車後串得就更勤了。再加上她有個上大學的女兒——也就是賈小雨她表姐賈曉雯，她是逢人就必提她女兒賈曉雯，說賈曉雯是在縣一中念過高中的，後來考上了大學，本科呢，畢業了在縣城裡找了個好工作，坐辦公室吹空調。話裡話外，都是自家閨女有出息。
這原本倒也沒什麼。可她總喜歡在誇完自家閨女有出息的同時明裡暗裡地“戳”賈小雨幾句，說什麼女孩子光漂亮有什麼用啊，不得還是要好好讀書？好好讀書考上高中再上大學，不才有機會找到好的工作、好的物件？只讀箇中專算什麼事啊？那不是廢了嗎？
賈順義、李小娟夫婦就是不忿這位所謂的大嫂經常到處去“埋汰”自己的女兒。其實你說，當年的賈小雨讀書真就不認真嗎？其實你說，當年的賈曉雯真就比賈小雨更努力嗎？怎麼可能！！！關鍵是，賈小雨的學習天賦確實不高。——是的，讀書還是需要一定天份的。
當然，賈曉雯的天份其實同樣也不高，她甚至沒有賈小雨努力。可沒辦法，因為他們家的經濟條件比賈小雨家好得多，所以從小她就能泡在各種的培訓班裡，最後能考上大學，純粹就是這些培訓班的功勞。——這是賈順義、李小娟夫婦心中一直以來的一個痛，他們常常想，如果他們家的經濟條件能好上一點，賈小雨最後是不是也能上個本科，或者起碼大專？
可惜，這個世界沒有如果。他們當然已經接受現實了。可確實受不了劉翠娥天天拿這個事去“埋汰”自己的女兒，還“汙衊”她上學的時候不努力。還是親戚呢，這樣的親戚，他們還真寧願沒有。——可惜的一點是，這劉翠蛾也不笨，她是從不會在賈順義、李小娟夫婦倆的面前說的那麼直白的，所以賈順義、李小娟夫婦倆也不好發作，否則豈不成了對號入座？到時她來一句，“二弟、弟媳，我說的不是小雨，你們誤會我了”，他們完全有可能被憋出內傷。
也是因為雙方沒有完全撕破臉，所以，此刻賈順義只能把這兩口子讓進堂屋。沈飛雲起身讓座，賈小雨也收了笑，脆生生地叫了聲“大伯、大伯母”，然後便往沈飛雲身邊靠了靠，手不自覺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劉翠娥一進門，眼睛就往沈飛雲身上掃。先看臉，再看衣裳，最後落在兩人挽著的手上，嘴角撇了一下，又飛快地揚起來，做出一副熱情樣：“喲，這是小雨的物件吧？我就說呢，昨天就聽人說你們家來了個年輕後生，是和小雨一起打車回來的。我當時就猜是小雨的物件，果然沒錯。”
賈順義聞言臉色微沉。其他那些話都沒什麼，沈飛雲既然來了他們家，劉翠娥能猜到他就是賈小雨的男朋友很正常。可她偏偏又加了句“是和小雨一起打車回來的”，這樣他如果都還不能理解劉翠娥的意思，他可就太遲頓了。
可他依然發作不得。因為沈飛雲和賈小雨昨天確實就是打車回來的，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賈小雨的臉此時也繃了繃，她也大體明白這位大伯母話裡的意思，畢竟都是幾十年的鄰居了，這位是什麼樣的德性，她怎麼可能不知道？所以她搶在她爸之前就開口對劉翠娥說道了：“大伯母，是的。這是我男朋友沈飛雲。不過，有件事你可能誤會了。我們其實是開車回來的，不過回到縣城後，車出了點小問題，所以放縣裡做保養了，嗯，一會就取回來。”
“哦？一會就取回來啊？那就好！那就好！”
這個答案還是讓劉翠娥挺意外的。原本她還以為賈小雨的這位男朋友根本沒有車呢。沒有想到，原來還是有的。
不過，這個“真相”也不足以讓她高看沈飛雲一眼。沒聽到賈小雨是怎麼說的嗎？他們的車才跑了那麼點路回來居然就出問題了？這能是什麼好車？估計也就是輛破二手面包吧？——這才合理！
想到這裡，劉翠娥很快又繼續問了：“那小沈現在做什麼工作？待遇怎麼樣？”
“工作？哦，他現在沒有工作，打算回家繼承家業。所以，收入也沒有。”而賈小雨也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目的，搶著又替沈飛雲答了。
“哦，沒有工作？”劉翠娥聞言重複了一句，尾音拖得老長。只聽這麼一句，她就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至於後面賈小雨說的那句“打算回家繼承家業”，她是直接忽略了。
於是她看了賈順義一眼，又看了看李小娟，臉上的笑愈發深了：“沒有工作可不太好啊！年輕人可不能太懶。現在的物價，可不便宜呢！這不，在縣城買套房子首付都得小二十萬。可不容易。”
“不過我們家曉雯那物件倒挺好，姓趙，在縣菸草局上班，人家是正式編制，一個月光住房公積金就快趕上旁人半個月工資了。”
賈順海也跟著說：“對。說來也巧，今天下午曉雯也要帶小趙回來。小趙家是縣城的，他爸媽在縣裡有套一百四的房子，還給他首付單獨買了一套一百二的當婚房。等會兒人到了，你們也幫著參謀參謀。我聽說小趙爸還認識不少人，往後家裡有啥事，也能搭把手。”
“喲，那不錯。”李小娟應了一聲，手裡的抹布在桌角上不輕不重地擦了兩下。
“是不錯。可這人到底咋樣，我跟她大伯心裡也沒底。老話說，姑爺上門，雞犬不安。總不能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劉翠娥假裝嘆了口氣，像是極操心似的，然後話鋒一轉，眼珠子在沈飛雲身上轉了一圈，“所以二弟，你和弟媳也算過來人了，你們看人準，等會兒我們讓小趙坐定了，你們幫著考一考他。也就看看這孩子老實不老實，靠譜不靠譜。你們說成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