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拍著大腿後悔，有人當場就罵自家婆娘“當初要不是你攔著我說路遠不想去，我今天能坐不上那大奔？”婆娘也不甘示弱，叉著腰懟回去：“你自己不也嫌麻煩？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還有幾個臉皮厚的，已經在琢磨著給賈順義打電話，問還能不能“順路捎帶一程”。可電話打過去，那邊只說了一句“車已經上高速了”，然後就掛了。剩下的人站在村口，看著空蕩蕩的水泥路，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複雜。
而就在賈家村那邊炸鍋的時候，江南城南，另一撥人也正湊在一起。
早上九點，許建成把車停在“三班小聚”群裡約定的集合地點——城南一家連鎖酒店門口的停車場。他今天特意換了件新買的駝色羊絨大衣，皮鞋擦得鋥亮，手上那塊浪琴錶是他去年升職時咬牙買的，平時捨不得戴，今天特意戴上了。車也是剛洗過的，黑色帕薩特，不算豪車，但在同學堆裡也算拿得出手。
他下車的時候，李建業已經到了。李建業靠在一輛白色寶馬320Li旁邊，嘴裡叼著根菸，看見許建成就揮了揮手。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西裝，裡面搭了件黑色高領毛衣，頭髮梳得油亮，皮鞋比許建成的還亮。那輛寶馬是他兩年前買的二手，但收拾得挺乾淨，乍一看跟新車差不多。
“老許，來得挺早。”李建業把煙掐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你也不晚。”許建成走過去，兩個人握了握手，目光不約而同地掃了一眼對方的車，然後各自收回，心照不宣。
沒過幾分鐘，孫雅也到了。她開著一輛紅色奧迪A3，車身小巧，在停車場裡拐了兩把才停好。下車的時候，她男人從副駕駛下來，四十出頭，中等個頭，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看著挺沉穩。孫雅今天化了濃妝，眼影塗了深棕色，嘴唇塗了正紅色，脖子上繫著一條印花絲巾，穿著一件米色風衣，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響。
“雅姐今天真漂亮。”李建業笑著迎上去。
“少來。”孫雅嘴上這麼說，臉上的笑卻收不住。她轉頭介紹了一下她男人，“我老公，周明。”
周明點了點頭，跟許建成和李建業各握了一下手，沒多說什麼，但目光在兩個人的車上掃了一圈。
又過了幾分鐘，劉梅也到了。她是一個人來的，沒帶家屬。她開著一輛日產軒逸，車是白色的，車身上有幾道沒修的刮痕。她今天穿了件暗紅色針織裙，外面套了件黑色短款羽絨服，臉上也化了妝，但妝感偏重，粉底打得太白，跟脖子顏色差了一截。她下車後攏了攏頭髮，踩著短靴走過來，笑著說：“都到了？我沒遲到吧？”
“沒，剛好。”許建成看了看錶，九點十分。
人到齊了。五個人站在停車場裡，周圍是四輛車，一輛帕薩特，一輛寶馬，一輛奧迪，一輛軒逸。陽光照在車身上，有幾輛鋥光瓦亮，有幾輛灰撲撲的。幾個人站在一起，表面上熱絡地寒暄，可誰都能感覺到那種微妙的打量——誰穿得怎麼樣，誰的車怎麼樣，誰的老婆或老公看著怎麼樣。
“沈飛雲還沒發地址？”李建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呢。昨晚我在群裡問他，他說今天早上發。”許建成也掏出手機翻了翻，“可能睡過頭了吧。”
“畢竟是辦婚禮的人，忙。”孫雅嘴上說著“忙”，語氣裡卻帶著點不以為然的輕笑，“不過也真是的，都九點多了還不發地址，也不怕我們找不著地方。”
“他之前在群裡說城南，也沒說具體哪兒。”劉梅攏了攏羽絨服領子，“我猜就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地方，所以才一直不說。”
“那誰知道呢。”李建業笑了一聲，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根遞給許建成。許建成擺了擺手，他自己點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我昨天跟我老婆說了這事，我老婆還問我‘人家婚禮你穿這麼正式幹嘛’。我說，畢竟是同學一場，給面子嘛。”
他說“給面子”的時候，嘴角那點弧度誰都看得見。
孫雅在旁邊接話：“你穿得再正式，人家婚禮辦得寒酸，那也是白搭。不過話說回來，沈飛雲那天在陳旭婚禮上穿的那件大衣，看著倒還行。但你們注意到沒？他媳婦那件大衣，我後來在商場見過同款，打完折也得好幾千。對一個奶茶店打工的來說，算捨得下本了。”
“那可能是仿品。”劉梅隨口說了一句，說完自己先笑了，“開玩笑的。不過說真的，他們倆加一塊的收入，過日子都緊巴巴的吧，辦婚禮能花幾個錢？能省則省唄。”
“我也是這麼想的。”許建成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裡，站姿很隨意，“所以咱們今天去，別太挑。人傢什麼條件就什麼條件，咱們吃頓飯，隨個份子，就算給面子了。回來該幹嘛幹嘛。”
“那不行。”李建業彈了彈菸灰，“該看還是得看。我倒要瞧瞧，他沈飛雲能在城南哪個犄角旮旯辦酒席。回去也好跟群裡那幫沒來的人說說。”
幾個人都笑了。笑得不響，但很輕鬆。那種輕鬆是建立在一種心照不宣的共識上的——他們今天來，就是為了看個熱鬧。
沈飛雲在陳旭婚禮上帶了個年輕、漂亮的媳婦，讓他們心裡都酸了一下。
現在輪到他辦婚禮了，他們終於有了扳回一城的機會。一個送外賣的，能辦出什麼像樣的婚禮？小飯店裡擺幾桌，菜色普通，酒水一般，說不定連個像樣的司儀都沒有。
到時候他們坐在席上，穿得比新郎還體面，隨個五百塊的份子，吃一頓不好吃的飯，拍兩張照片發群裡，配上一句“老同學的婚禮，簡單溫馨”，這事就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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