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我帶了對講機和相機。”
李建業從車裡拿出幾臺對講機和一臺單反相機。對講機直接分到每個人手上,說是方便一會開車時溝通,單反相機則掛在自己脖子上,說:“好久沒用了。今天正好拿出來拍拍。”
“你拍那個幹嘛?”孫雅問。
“留個紀念嘛。”李建業把鏡頭蓋開啟,對著停車場按了一張,然後低頭看了看成片,“老許,你站過去,我給你拍一張。”
許建成笑著擺了擺手,但還是配合地站到自己的帕薩特旁邊,挺了挺胸,微微側身,擺了個自認為隨意的姿勢。李建業咔嚓按了一張,看了看,豎了個大拇指。許建成走過來看了一眼照片,點了點頭,嘴上說著“拍得一般”,心裡卻挺滿意。
孫雅在旁邊看著,嘴角撇了一下,沒說什麼。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紅色奧迪,車是貸款買的,每個月還要還三千多,但至少顏色扎眼,停在那輛黑色帕薩特旁邊挺跳的。她男人周明站在旁邊,始終話不多,但一直在看手機。
“幾點了?”劉梅又問了一遍。
許建成看了一眼手機,九點二十七分。他皺了皺眉,嘟囔了一句:“這沈飛雲怎麼回事?還不發地址。”
話音剛落,他手機震了一下。
許建成低頭看了一眼螢幕,是一個微信訊息。他點開,是沈飛雲發來的,內容很短,就一行字。許建成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臉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撇了撇,把手機遞給了旁邊的李建業。
“你看看,地址發了。”
李建業接過去看了一眼,唸了出來:“城南區雲頂山路188號。”他念完皺了皺眉,“雲頂山路?那邊有飯店嗎?我怎麼不記得那邊有飯店?”
“雲頂山路188號……”孫雅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掏出自己的手機開啟地圖搜了一下。搜了大概十秒鐘,她抬起頭,表情有點奇怪,“地圖上顯示這個地方叫‘雲頂山莊’。”
“雲頂山莊?”許建成重複了一遍,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沒想起這個名字。他平時很少去城南那麼偏的地方。
“是不是那個半山腰上的?好像是個會所。”周明忽然開口了。他從剛才就一直沒怎麼說話,此刻把手機收起來,看了許建成一眼,“我之前陪客戶路過過一次,但進不去。聽說是不對外營業的,只接整場包場。”
“包場?”李建業笑了一聲,“沈飛雲包場?包個那種地方的場子得多少錢?他一個送外賣的,能包得起?”
周明看了他一眼,沒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行了行了,別猜了。去了就知道了。”許建成把手機收回來,招呼了一聲,“走吧。雲頂山路,導航過去大概半個小時。咱們幾個的車都開著,到了再說。”
幾個人各自上了車。許建成的帕薩特打頭,李建業的寶馬緊跟著,孫雅的紅色奧迪跟在後面,劉梅的軒逸墊底,周明坐孫雅的車。
車隊駛出停車場,拐上主路,沿著雲頂山路的方向開去。車窗外的街景從密集的商鋪變成了稀疏的行道樹,又從行道樹變成了大片的綠化和山體輪廓。越往城南走,樓越少,樹越多,路邊的建築也從普通居民樓變成了別墅區和度假村。
許建成握著方向盤,跟著導航拐上了雲頂山路。這條路明顯是新修的,路面平整寬闊,兩側種著高大的香樟樹,樹冠遮天蔽日,把整條路罩得嚴嚴實實的。路兩邊的圍牆很高,牆上爬滿了常春藤,看不到裡面的建築,只能偶爾從樹隙間瞥見幾棟樓的屋頂。
“這地方看著還挺像回事。”領頭的許建成眼看著路兩旁是這樣的風景突然忍不住在對講機裡嘟囔了這麼一句。而其他人也不知道是沒收到,還是沒有心情,並沒有接上口。
又開了幾分鐘,導航提示“目的地在前方二百米”。打頭的許建成放慢車速,透過前擋風玻璃往前看。路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黑色鐵藝門,門開著,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保安。門裡面是一條寬闊的車道,兩側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坪和花壇。草坪盡頭,幾棟三層的白色建築掩映在香樟和桂花樹之間,屋頂是深灰色的坡頂,落地玻璃窗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映著冬日的陽光,泛出一片淡淡的光。
許建成的腳從油門上鬆了鬆,車速又慢了一截。他看著那棟建築,又看了看門口那兩個保安的站姿和著裝,腦子裡那個“小飯店擺幾桌”的畫面像是被人一把扯下來扔了。
“這……”他又打開了對講機,聲音有點幹,“這就是雲頂山路188號?我……我沒找錯地方吧?”
跟在他後面的李建業此時也坐直了身子,手裡舉著那臺單反相機舉了一半又放下了。他沒說話,但眼睛盯著窗外那扇巨大的黑色鐵藝門,臉上的表情從之前那種輕飄飄的隨意,變成了一種不太自然的沉默。
許建成的手從方向盤上鬆了下來,車子停在路邊,離那扇門還有二十來米遠。他旁邊的副駕駛座上放著一盒煙和一個打火機,他伸手摸了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打了兩下沒點著,他就那麼叼著,沒再點。
後面跟著的幾輛車也都停住了,李建業的白色寶馬320Li停在他後面,再後面是孫雅的紅色奧迪A3,最後面是劉梅的白色軒逸。四輛車歪歪斜斜地停在雲頂山路半坡的路邊,像一條斷了頭的小蛇,僵在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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