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甄府,王寧靠在車廂之內,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年少甄宓清澈懵懂的眼眸。
“不曾想南下尋訪惡來的途中,竟偶遇年少甄宓,歷史上她九歲博覽群書,今日短暫相處,果真聰慧通透,小小年紀便懂人情世故,屬實難得。”
王寧低聲感慨,對著駕車的趙雲輕聲開口。
趙雲手握馬韁,緩緩驅馬前行,聞言微微側頭,語氣平淡:“此女舉止有禮,心性沉穩,遠超同齡孩童,其母張氏持家有度,甄氏雖失主心骨,依舊安穩有序,可見家風醇厚。”
二人閒談片刻,不多時便抵達無極縣城驛站,安頓好馬車、馬匹,卸下隨行輜重,簡單休整一夜,明日一早繼續南下趕路。
另一邊,甄府之內,母女二人回到正廳,廳堂油燈搖曳,暖光柔和。
甄宓乖乖坐在矮凳上,雙手捧著溫熱茶水,心思卻全然飄向方才離去的王寧,一雙眼睛望著門外道路,久久回不過神。
張氏坐在主位上,靜靜觀察小女兒出神的模樣,心中早已看穿孩童心事,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溫和開口,輕聲打趣:“阿宓,方才在廳堂之中,你總是偷偷望向那位王縣令,可是對這位年輕公子心生好感?”
聽到此話,甄宓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慌忙低下頭,小手攥緊衣角,烏黑長髮垂落遮住半張臉頰,一言不發,只輕輕搖了搖頭,卻絲毫掩飾不住眼底藏不住的歡喜。
孩童心思純粹直白,九歲的甄宓尚且不懂男女情愛,只覺得王寧談吐溫和、氣度沉穩,待人溫柔和善,不同於平日裡所見那些粗鄙官吏、鄉間男子,心中自然而然生出親近、仰慕之感,被母親一語點破心事,瞬間羞得無地自容。
張氏看著女兒羞赧沉默的模樣,並未繼續打趣,輕輕招手,將甄宓喚至身前,伸手溫柔撫摸她烏黑的髮絲,語氣放緩,緩緩道出心中盤算:“為娘知曉你心中喜愛那位王縣令,今日短暫相處,我觀此人絕非尋常庸碌官吏。他雖是邊陲小小令支縣令,卻談吐有格局,待人真誠寬厚,日後亂世之中,必定能闖出一番大業,絕非困於一縣之地的凡夫俗子。”
“如今咱們甄家無人撐腰,亂世飄搖,家中女子孩童無依無靠,阿宓你生得貌美聰慧,我不求你日後大富大貴,只求能尋一位胸襟寬廣、待人赤誠的良人託付終身,安穩度過亂世。”
“今日一見這位王縣令,我心中已然生出幾分期許,若日後他能成就一番勢力,阿宓你與他若有緣分,我絕不阻攔,甚至願意主動促成這段姻緣。”
甄宓靜靜依偎在張氏懷中,聽著母親一番推心置腹的話語,似懂非懂,懵懂記下,心底默默期盼,日後王寧真的能如約再來無極,再次與自己相見。
張氏見女兒安靜聆聽,輕輕嘆了一口氣,說起眼下甄家的難處,眼底掠過幾分憂慮:“如今各州戰亂四起,黃巾殘寇四處劫掠,袁紹、公孫瓚、劉虞各路諸侯互相牽制,中原大地戰火很快便會蔓延至中山無極,咱們甄家雖有家產田地,卻無人護衛,無官員靠山,一旦亂兵抵達,偌大宅院、滿門婦孺,根本無力自保。”
甄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腦袋靠在母親肩頭,腦海中一遍遍浮現王寧溫和淺笑的模樣,心底悄悄埋下一份朦朧的期許。
夜色漸深,甄府各處燈火陸續熄滅,母女二人各自回房歇息,甄宓躺在床上,輾轉許久難以入眠,滿腦子都是白日林間相遇、廳堂閒談、王寧溫柔答應會回來看她的畫面,小小的心底,牢牢記住了這位來自遼西令支的年輕縣令。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驛站之中,王寧早早起身,洗漱完畢,與趙雲一同吃過早飯,整理好馬車隨行物資,備好乾糧棉衣,準備啟程繼續南下,尋訪典韋。
二人牽著馬匹走出驛站大門,剛行至縣城街道路口,一道纖細熟悉的小小身影快步朝著二人跑來,正是甄宓。
小姑娘手中提著一小布包乾制蜜果,一路小跑而來,小臉跑得通紅,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薄汗,顯然是早早出門,一路步行趕到縣城驛站,專程前來送別二人。
王寧與趙雲皆是一愣,停下腳步,靜靜等候小姑娘跑到近前。
甄宓跑到二人面前,微微喘著粗氣,雙手將手中布包遞到王寧身前,軟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捨:“公子,這是家中自制蜜果,路上趕路枯燥,可用來充飢解饞,阿宓特地一早送來,送公子一程。”
王寧心中一暖,伸手接過沉甸甸的布包,他低頭看向眼前滿眼不捨的九歲女童,心中已然明白,小姑娘是專程趕來送別,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柔軟。
“辛苦你一大早奔波入城,這份心意我收下了,多謝你了。”王寧溫和道謝。
甄宓抬起澄澈眼眸,緊緊望著王寧,小聲追問:“公子昨日說會回來看我,此話可算數?”
孩童直白的追問,純粹又真摯,沒有半分掩飾,趙雲立於一旁,安靜旁觀,並未插話打擾二人交談。
王寧望著小姑娘滿眼期盼的目光,沉默片刻,心中盤算,按照歷史軌跡,明年開春酸棗會盟後天下徹底大亂,自己如果想要活下去,必須要積攢足夠勢力,最近幾年根本不會有時間再來無極縣。
為了不讓對方失望,他微微俯身,語氣鄭重認真,一字一句清晰許下承諾:“阿宓,等你成年,若那時我尚在人世,定會重返無極,登門尋你,娶你為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