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跳得太快，以至於素來反應敏銳的老太監都沒能立刻跟上。
“京營？”見曹爽的神情不似玩笑，魏忠賢皺起眉頭，努力回憶了一陣，“賬面上，每年大約是一百二十萬兩上下。”
他這幾年的“貪汙”所得，基本都用於填補朝廷在軍費上的虧空，對於向各地邊軍及京營撥付的軍餉多少有些印象。
“一百二十萬兩。”曹爽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那魏公公可知，京營賬冊上登記在冊的兵卒有多少人？”
“四十萬。”
這一次魏忠賢回答得很快，因為京營的兵冊數目是朝廷公開的資訊，沒什麼好隱瞞的。
“四十萬。”曹爽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更甚，“但真正在役的兵卒，能有多少人呢？”
牢房裡安靜了三息。
魏忠賢乾癟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次，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不太自然的神色，同時還夾雜著一絲轉瞬即逝的驚恐。
眼前的曹先生，居然連此事都能洞若觀火？
“十萬人，應當是有的吧..”相比較剛剛的乾脆利落，魏忠賢這一次回答的十分遲疑。
“魏公公，這牢房中就咱倆，何必自欺欺人。”嗤笑一聲，曹爽猛然提高嗓音，盯著眼前神情恍惚的老太監，一字一句說道，“京營兵卒，能有五萬就謝天謝地了。”
“這多出來的軍餉，早就落到了軍中掌權勳貴的手中。”
對於曹爽這有些咄咄逼人的言辭，魏忠賢並未予以否認，只是露出了一絲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苦笑。
京營吃空餉的問題早已是人盡皆知，到了萬曆年間更是變本加厲。
四十萬的兵冊，實際站在京營校場上的連零頭都湊不齊，其餘的名額要麼是死人佔坑，要麼是權貴家的僕役掛名領餉，要麼乾脆就是一個憑空捏造出來的名字。
這些事，他掌權的時候不是不知道，只是懶得管，也管不動。
京營的水太深，牽扯的勳貴太多，就連他魏忠賢當年也不願輕易去碰。
“空餉的事，咱家略知一二。”魏忠賢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和複雜，“但這事兒牽一髮而動全身，歷任提督京營的勳貴都..”
“空餉只是面上的瘡。”曹爽打斷了他，聲音忽然沉了下去，沉到了一個讓人後脊發涼的程度。
“魏公公，你在宮裡這麼多年，有沒有琢磨過一個問題。”
“京營每隔幾年，庫房裡的軍械甲冑就會莫名其妙失一場火，燒得片甲不留；朝廷撥下去新造的軍械，用不了幾年又是一場大火。”
“賬目上寫得清清楚楚:火災，不可抗力，無人擔責。”
“可甲冑是鐵打的。”
曹爽的聲音在陰暗的牢房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狠狠砸進魏忠賢的耳朵裡，“鐵甲火燒之後，縱然毀損，殘骸總該還在。”
“可你見過哪次清點殘骸的？每回都是一把火燒個乾淨，連渣都不剩。”
“那些連渣都不剩的軍械甲冑，有沒有可能是被人運出去賣了？”
“一場火，燒掉上萬件軍械的賬，轉頭就有人拿著這批甲冑兵刃，賣給蒙古人，甚至賣給遼東的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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