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假若他還是之前那個“惡貫滿盈”的九千歲也就罷了，反正朝中那些人給他身上安排的罪名已經足夠多了，他也不在乎再多上幾條；但透過他這幾日的觀察，宮中的新天子極有可能已經透過錦衣衛得知了曹爽的“言論”，以至於讓他看到了一絲希望的曙光。
此等局面下，哪怕當年的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是他親手提拔，他眼下也要硬著頭皮澄清，他與錦衣衛毫無瓜葛。
他一個東廠提督太監，去管錦衣衛的事幹什麼？
這怎麼能允許呢？
“哎呀，行了魏公公，”因為詔獄牢房光線相對還是有些昏暗的緣故，曹爽並未注意到魏忠賢臉上那有些難看的神情，反倒是自顧自的說道:“這裡也沒外人，說這些沒用的幹啥？”
“那田爾耕之前每每提起您，就差把乾爹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咯噔！
曹爽輕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魏忠賢瞬間毛骨悚然，那雙原本犀利如刀的眸子也不安的瞧向過道，臉上湧動著溢於言表的驚惶。
雖然曹爽說的都是事實，但關鍵這事不能說啊。
“先生，咱..”
“哎，不用解釋。”曹爽在稻草跺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臉上流露出“我懂你”的神色:“知道你有苦衷，錦衣衛裡有人不聽你的..”
嗯？
此話一齣，原本有些欲哭無淚的魏忠賢便是猛然抬頭，渾濁的眸子中泛著精光，胸口不斷起伏。
知己啊！
曹先生懂我啊！
“不是我說你魏公公，”就在魏忠賢百感交集，心情愈發激動的時候，曹爽那懶洋洋的聲音便再次在牢房中響起:“你明知道錦衣衛裡面的蔭官不計其數，那為啥還要捏著鼻子繼續用錦衣衛？”
“若是覺得東廠的人手不夠，再把當年的西廠重新搬出來不就好了？！”
西廠，全稱西緝事廠，始建於成化十三年，乃是當時的成化皇帝為了加強特務統治，在東廠和錦衣衛的基礎上，額外增設的皇權機構。
武宗皇帝朱厚照在御極稱帝之後也曾短暫設立西廠，由御馬監直接管轄。
經過近些天的相處，魏忠賢對曹爽的“學識”早已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對其知曉僅在歷史上短暫存在十餘年的“西廠”並不意外，真正讓他心神激盪的，還是曹爽提到的“蔭官”。
儘管錦衣衛在國朝初年還是人員選拔嚴苛的“特殊機構”，但隨著文官蔭子武職制度的實施，越來越多文官子孫得以靠著祖輩的功績，不經科舉或軍功便能直接獲得錦衣衛的世襲武官身份。
除此之外，皇親國戚、宦官弟侄、以及皇帝寵信的畫師工匠等，也常被授予錦衣衛官銜。
其實也正是因為錦衣衛的人員構成過於複雜，錦衣衛方才逐漸淪為了“東廠”的附庸。
魏忠賢已經記不清有多少次，他前腳剛佈置的密令，後腳便被洩露了出去。
對此，他實在是深受其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