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崇禎皇帝的處理方式,王承恩面色不顯,心中卻是默默鬆了口氣,心道天子還是將那位曹先生的勸告聽了進去。
如今“九千歲”魏忠賢尚在詔獄中等候發落,兵部尚書霍維華畏罪自縊,吏部尚書周應秋被朝中大臣肆意攻訐,本就不算團結的“閹黨”眼瞅著便要樹倒猢猻散。
此等情況下,天子若是再對宮中的這些大襠們趕盡殺絕,無疑會讓那些戰戰兢兢的閹黨成員自亂陣腳,躍躍欲試的東林黨官員也會像嗅到腥味的貓一樣,一擁而上,蠶食瓜分這些閹黨成員空出來的官職。
“另外錦衣衛那邊,奴婢也悄悄物色了幾個人選。”
見崇禎皇帝的心情還算愉悅,王承恩便轉而提及了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人事任免”。
雖說錦衣衛的官階品秩游離於朝廷的正式體系,但涉及到錦衣衛高階官員的人事任免通常也會引起朝中大臣的注意和警覺,尤其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家族四代人執掌錦衣衛,勢力和影響力不容小覷,必須要謹而慎之。
“哦,都有哪些人,呈上來讓朕瞧瞧。”
果不其然,聞聽事關錦衣衛,崇禎皇帝的眼眸深處頓時湧現出一縷轉瞬即逝的緊張和忌憚,甚至還下意識瞧了瞧角落處的宮娥內侍,直至確認這些人皆是他在淺邸時的“舊人”方才鬆了口氣。
“回皇爺,錦衣衛現有小旗李若漣,此人上林苑番育署人氏,曾於兩年前考取武舉,其父李世茂是萬曆戊戌科武進士,後在播州之役中殉國。”
迎著崇禎皇帝的審視,王承恩低聲彙報,並將記載李若漣具體生平的公文遞到崇禎皇帝的身前。
錦衣衛人員繁多冗雜,他為了剔除“關係戶”,篩選出所謂的“寒門”,著實費了一番功夫。
“父子兩代皆武科出身吶。”
“其父是戊戌科的武進士?”
捻了捻手中有些發黃的信紙,崇禎皇帝微微皺起眉頭,於腦海中梳理王承恩口中的“戊戌科”究竟是哪一年。
“爺,是萬曆二十六年..”
似是猜出了崇禎皇帝的心中所想,王承恩聳了聳肩,輕聲提醒。
嘶。
微微吸了一口涼氣,崇禎皇帝的眉頭舒展開,但眼神卻更加堅毅。
這李世茂在考取武進士的次年,便在播州之役中殉國?
“將這李若漣的名字記下來..”
崇禎皇帝沒有多說什麼,但王承恩卻從其略顯沙啞的聲音中品味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
放眼歷史長河,在評價一個人的生平時,無論其取得過何等豐功偉績,或者犯下過何等罪責,但“殉國”這兩個字永遠能讓人心存敬意。
“還有個叫高文彩的..”
王承恩正準備繼續稟報,卻被崇禎皇帝擺手拒絕,不置可否的吩咐道:“這些事,你看著辦就好。”
“如今的當務之急,還是儘快決定遼東督師以及兵部尚書的人選。”
“朕總覺得,外朝的那些言官這兩天有些過於安靜了..”
一語作罷,崇禎皇帝便將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心神隱隱有些不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