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的記得，當初天子將王化貞和楊鎬轉移至這詔獄牢房的時候，曹先生可是不假思索的為楊鎬辯解了幾句，認為楊鎬並非是導致“薩爾滸之戰”慘敗的始作俑者。
“自先帝登基以來，遼鎮的巡撫、經略、督師猶如走馬觀花般更換，任職時間長的不過一年，短的甚至不足兩月..”
“反觀遼鎮本地的將門，則是憑藉著朝廷源源不斷的資源迅速壯大。”
“尤其是那世居寧遠的祖大壽，萬曆末年還僅僅是一名游擊，如今卻搖身一變成為大權在握的副總兵，手底下還管著一支以蒙古人為班底的精銳鐵騎。”
“王公公，平心而論，換做您是遼鎮本地手握重兵的將校，是否會對朝廷空降的巡撫言聽計從？”
曹爽的聲音雖然還算清淡，但在王承恩和崇禎皇帝聽來，卻猶如平靜的湖面被猛然投下一塊巨石，瞬間激起了滔天駭浪，也讓他們腦海中浮現出四個大字。
擁兵自重！
遼鎮距離京師千里之遙，這些本地的將校們手中有兵，有錢糧，自是不會將“無權無勢”的巡撫督師放在眼中。
“那先生的意思是..”
王承恩作為善於揣摩旁人心思的內侍在最初的錯愕之後便深深瞧了一眼曹爽，暗道曹爽將話語說的如此直白和嚴重，估摸著也是有藉此攻訐袁崇煥的意思，但他卻默契的沒有戳穿點破。
在他看來，那袁崇煥竟敢當著天子的面大放厥詞，號稱“五年平遼”，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
“所以朝廷要委任一名資歷深厚，壓得住遼鎮將校，或者起碼令其不敢過於驕狂的老臣。”
唔。
一語作罷，牢房內外的幾人紛紛點頭，眼眸深處泛著不加掩飾的認同。
這話倒是一針見血。
“那先生覺得，誰能擔此大任呢？”
半晌，牢房中的沉默被打破，但這一次說話的卻不再是王承恩，而是作壁上觀多時的魏忠賢。
作為昔日權傾朝野的“九千歲”，他的心思之細膩遠超常人，他早在“寧遠大捷”之後便從遼鎮將校對朝廷的態度中隱隱察覺到了一絲端倪。
在彙報戰果的時候，遼鎮的將校們幾乎異口同聲，將功勞歸於袁崇煥的指揮有方，運籌帷幄，但對於坐鎮山東半島，為遼鎮輸送軍械輜重並牽制建奴兵力的登萊巡撫卻一字不提。
那時候，他便生出裁撤，或者制衡袁崇煥的心思，但苦於沒有合適的人選，一直未能如願。
“自然是要選一個曾在遼鎮身居要職多年，且資歷深厚深受將士百姓愛戴的重臣了。”
曹爽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罕見的賣起了關子。
他相信，以魏忠賢的政治敏感度，只需稍加提醒，便能“將功補過”。
在遼鎮身居要職多年，而且還要資歷深厚，受到當地百姓愛戴？
魏忠賢默默將目光投向遼鎮的方向，臉上的褶皺不斷抖動。
這些年朝廷在遼鎮“屢戰屢敗”，先後丟失了多座軍事重鎮，無數百姓流離失所，誰能滿足這近乎於苛刻的條件？
既如此的話，那便將時間線往前推？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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