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皇帝強壓住心中的喜悅，表面上儘量維持著公事公辦的模樣。
說到最後，他還不忘將目光投向遼鎮的方向，發出一聲語重心長的嘆息。
“萬萬不可！”
聞聽一向與他不對付的錢龍錫果然舉薦了“臨陣倒戈”的袁崇煥，心情激盪的首輔近乎於脫口而出:“袁崇煥名不副實！”
譁！
猶如狂風過境，氣氛冷凝的乾清宮暖閣內一片譁然，原本在角落處屏氣凝神的宮娥內侍紛紛抬頭，打量著“狀若瘋癲”的首輔。
作為宮娥內侍，他們知曉的訊息本就比普通的朝臣要更加“靈通”，遑論大名鼎鼎的袁崇煥。
可現在，眼前的內閣首輔卻是抨擊此人“名不副實”？
李標心中清楚，錢龍錫與天子關係親切且來勢洶洶，自己已然落了下承，剛才又是脫口而出，假若再遮遮掩掩反倒矯情。
既如此，索性直接向天子“服軟”。
“啟稟陛下，日前袁崇煥曾到老臣府上拜會..”
深吸了一口氣，首輔李標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將天子輕輕頷首，沒有露出慍色之後方才繼續壯著膽子說道:“老臣知其曾經略遼鎮，便斗膽以遼鎮之事考究，哪曾想這袁崇煥口出狂言，竟妄稱將憑個人之威望，瓦解遼鎮兵卒因欠餉之怨氣。”
“袁崇煥此舉分明是將朝廷法度視為兒戲，還望陛下深思。”
說實話，李標給出的這個理由其實有些“牽強”，畢竟對於絕大多數的君主而言，得知麾下的臣子有能力憑藉個人威望安撫軍心怕是高興還來不及，豈會胡亂猜忌。
但崇禎皇帝此前本就因袁崇煥那自詡“五年平遼”的狂言而對其心生不滿，最近又從曹爽口中得知，袁崇煥才是導致遼鎮將校擁兵自重的始作俑者，就更加厭惡這隻會紙上談兵的袁崇煥。
“先生的意思，朕明白了。”
“遼東巡撫的人選確實值得商榷。”
在李標忐忑不已的眼神注視下，案牘後的崇禎皇帝足足沉默了數息方才點頭稱是，令得一向在乎官聲的李標連聲稱讚:“吾皇英明。”
又隨意與天子奏對了幾件小事之後，心滿意足的首輔李標適時起身告退。
當殿外的那抹夕陽映入眼簾，身著緋袍的首輔不由自主的長舒了一口氣，只覺剛剛發生的一切猶如夢境。
他李標為了保住自己首輔的權勢和地位，終究還是選擇了“攻訐”同僚錢龍錫。
但是，他不後悔。
...
...
“大伴，你趕緊再去一趟詔獄，將首輔剛剛的言語盡數報予曹先生知曉。”
隨著首輔李標的背影被沉悶的殿門所隔絕，一直在控制自己情緒的崇禎皇帝再也忍耐不住，那張因憋笑而漲紅的臉頰不斷抖動，聲音中藏著掩飾不住的迫切。
他雖然不知何故，與次輔錢龍錫同為東林出身的李標竟選擇了“背道而馳”，但他卻知曉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倘若他能利用東林黨的這次“內訌”，說不定便可順勢將屬意的王在晉和周永春召回京師，順勢增強自己在朝中的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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