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標微微眯起眼睛,琢磨著阮大鋮主動找上門來的用意。
“草民當年在督查院御史任職的時候,連續八年吏部考核為優,理應於天啟四年升任吏部給事中,最終卻因黨內恩怨,補了工部給事中的缺。”
沒有在意李標話語中的冷淡和排斥,阮大鋮面色平靜,提及當年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那場舊事。
“你是來向本官訴苦的?”
李標皺眉,神情愈發複雜冷峻。
這阮大鋮該不會是聽說自己和次輔錢龍錫不和,便想著走自己的門路,重回官場吧?
“當然不是。”
“草民只是想告訴首輔,草民當年去工部履職之後,心中雖有不滿,但卻並未怨天尤人,更未投靠內官。”
“反倒是左大人對草民放心不下,讓草民在工部處處受排擠,甚至以家人性命相威脅,想要逼迫草民辭官,讓草民終日如履薄冰。”
“你到底想說什麼?”
李標的臉色已是有些難看,那雙炯炯有神的眸子死死盯著阮大鋮,似是想要窺伺其內心。
“草民是想告訴首輔大人,東林內部的明爭暗鬥比之對外還要激烈。”
“有些事,一旦開了口子,便再沒有回頭路。”
嘶。
像是被戳中了軟肋,首輔李標的臉色瞬間慘白,整個人也顯得精神萎靡。
他為官多年,自是知曉眼前的阮大鋮所言非虛。
在萬曆年的“國本之爭”出現以前,朝中黨派雖然也有競爭,但彼此間尚保留有一絲底線,尤其是不會涉及“家人”;不過因“國本之爭”涉及皇權的緣故,隨著黨爭愈發熾烈,這原本心照不宣的“文人體面”便被打破。
“草民聽說朝中的御史言官已是在上書,奏請天子起復前內閣首輔韓爌。”
“若是韓閣老回京輔政,不知這首輔的位置...”
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年過四旬的阮大鋮適時止住了話茬,並在首輔李標驚疑不定的眼神中拱手作揖:“草民要稟報的事情便是這些,還請首輔大人決斷。”
言罷,這曾為東林黨搖旗吶喊,後又公然“改換門庭”,被東林所不齒的阮大鋮便直接告辭離去,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賊子,竟敢亂本官道心。”
或許是阮大鋮剛剛的言辭過於駭人,直至其背影完全消失在街道今天,臉色陰晴不定的首輔李標方才反應過來,隨即下意識的低吼了一句。
只是話雖如此,但李標臉上卻沒有太多的驚怒,眼眸深處反倒出現了一絲前所未有的狡黠。
都是在官場中歷練出來的人精,他如何聽不出阮大鋮的“言外之意”。
剛剛阮大鋮繞來繞去,其實只是為了告訴他兩件事。
第一,便是他昨日進宮勸諫天子,阻撓張鶴鳴和袁崇煥返京輔政的舉措已然算是“背叛”了東林,如今就算他想要“將功補過”,也難以完全彌補。
第二,便是前內閣首輔韓爌一旦回京,他李標便要退位讓賢;但若是韓爌因故未能回京,他李標便仍然是這大明朝的首輔,百官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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