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長安街道上冷冷清清。
在辭別了首輔李標之後,身著寒酸的阮大鋮忍不住在街道盡頭駐足,那張飽經滄桑的臉頰上湧動著難以容言語形容的惶然和無措,絲毫沒有之前在李標面前的從容鎮定。
不過回想起昨日半夜發生的種種,阮大鋮又強行鎮定下來,踩在腳下的青石磚板,直奔宣武門而去。
自從天啟四年,他因東林黨人對他趕盡殺絕,被迫投向“九千歲”門下之後便早已釋然,反正東林黨對他無情,又怎能怪他無義呢?
更何況,他早在天啟五年的時候,便因擔心東林“報復”,主動辭官還鄉,根本沒有參與到東林黨和閹黨之間的鬥爭中。
他本以為自己的“良苦用心”應當能換取東林黨的“退讓”,卻不曾想這竟是自己的臆想。
黨爭,根本不是同僚間的不對付,而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在老家的那段時日,他不僅時常收到昔日同僚的咒罵,更是被當地官員處處針對,險些危及家人。
為了自保,也為了發洩心中的怨氣,他選擇舉家搬回京師,準備重新投奔“九千歲”,與滿口仁義道德,實則虛偽至極的東林黨人針鋒相對。
只可惜天不遂人願,他剛在京師安頓下來,便得知了一則讓他晴天霹靂的訊息:正值壯年的天子突然病入膏肓。
抱著最後一絲念想,他還是去見了昔日的“恩主”魏忠賢,向其告知了自己的近況,但那時的“九千歲”滿腦子都撲在天子的病情上,哪裡顧得上他這個小人物?
就這樣,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他等到了天子龍馭賓天,等到了信王朱由檢御極稱帝,甚至等到了“九千歲”被論罪下獄,但卻一直未能等到起復自己的機會。
不過就在昨夜,他的家門突然被人叩響,也讓他心灰意冷的內心重新熾熱起來。
...
...
在渾渾噩噩的漫步了盞茶功夫之後,阮大鋮終於按照昨夜得到的指示,行至宣武門內一處不起眼的宅子。
在小心翼翼確認了門楣之後,剛才在首輔李標面前尚能鎮定淡然的阮大鋮主動彎下了腰,輕輕叩響了那因年久失修而褪色的木門:“草民阮大鋮,求見貴人。”
吱呀。
半晌的功夫,木門被輕輕開啟,從中走出了一名約莫四十餘歲的漢子。
在仔細打量了阮大鋮一番之後,這漢子方才輕輕頷首,引著忐忑不安的阮大鋮直奔宅子後院的書房。
其實說是“書房”倒是有些名不副實,這房間內除了擺放著一些發黃的書信公文之外,便再沒有其他陳設,案牘後則是坐著一名面色白皙的年輕人。
“阮大鋮?”
似是從未與阮大鋮見過面,這年輕人的語氣略顯遲疑,態度也顯得有些高高在上。
“草民阮大鋮,見過王公公。”
聞言,一直戰戰兢兢的阮大鋮好似吃了一顆定心丸,趕忙恭恭敬敬的回稟,眼神中摻雜著不加掩飾的熱切和激動。
昨夜突然找上門來的那幾名漢子居然真的沒有騙他。
他這個昔日的“東林棄子”,竟重新進入了宮中大襠的視線中。
當然,他之所以如此篤定眼前這年輕人的身份,除了這宅子昔日曾是“九千歲”魏忠賢的私宅之外,便是他剛剛邁入書房的剎那,便嗅到了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特殊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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