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六。
長安街上,落葉隨風搖曳。
雖然還沒有到下值的時辰,但前兩日剛被委以重任的阮大鋮卻身著官袍在青石磚板鋪就的街道上閒逛,時不時自喉嚨深處發出不知所謂的咕咕聲,整個人瞧上去宛如瘋魔一般。
“嘿嘿,嘿嘿..”
“風水輪流轉吶..”
不知想到了什麼,阮大鋮只是眼神空洞的傻笑,全然沒有察覺到迎面而來的行人。
“哎,你這..”
那行人或許也有要緊事,一直在低頭趕路,同樣在即將相撞之時方才注意到身前的阮大鋮,下意識的便要出聲叫罵,不過當其餘光瞧見阮大鋮身上那嶄新的官袍之後,這行人卻又硬生生的將話語咽回了肚子裡,甚至還悻悻的朝著阮大鋮欠身行禮,臉上寫滿了討好和後怕。
民不與官鬥。
其實稍有些見識的都知曉,無論是在小說戲文,或者在各式各樣的傳聞中,真正欺壓百姓的“貪官汙吏”並非是那群身居高位的達官顯貴,而是相對品秩低微的低階官員,根本得罪不起。
聞聽耳畔旁響起的聲音,本是有些失神的阮大鋮也逐漸恢復了一絲神志,略微確定了一下身處的方位之後,便急匆匆的朝著自己的宅子走去,但嘴角依舊掛著明晃晃的嘲弄。
其實也不怪他失態,畢竟今日紫禁城中的那位少年天子終是恢復了中斷多日的“早朝”。
在文武百官於首輔李標的率領下照常行禮之後,還不待鴻臚寺卿向前彙報已然提前擬好的章程,那位坐在金臺御座上的天子便急不可耐的“發難”。
其中頭一件事,便是將御史言官彈劾吏部尚書周應秋賣官賣爵,收受賄賂的奏本直接摔倒了其臉上,令原本鬥志昂然的周應秋面如死灰,當場便癱在地上,惹得東林官員們興奮不已,稱讚聲在宮殿中經久不息。
但還不待這些東林官員們興奮太久,便有科道言官上書彈劾當初首輔李標,認為其主政無果,將昔日廷推無果的責任一股腦的推到了李標的身上。
一開始的時候,次輔錢龍錫還面色淡然,甚至眼中還藏著些許得意之色,自詡一旦李標不堪其重,主動上書請辭,這首輔的位置便會理所當然的落到其頭上,他們東林黨也能順勢捲土重來,重新將張鶴鳴和袁崇煥推到原有的位置上。
不過當越來越多的御史言官出列附議,指責李標“尸位素餐”之後,次輔錢龍錫便瞬間變了顏色,顯然這位野心勃勃的次輔也知曉過猶不及的道理。
零星幾次彈劾,或許能讓向來愛惜名聲的李標知難而退,但若是絡繹不絕的彈劾,說不定便會激起李標的逆反心理。
泥人尚有三分脾氣,遑論是為官多年的當朝首輔?
想到這裡,阮大鋮便忍不住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嘴角的笑意更甚。
今日的東林可謂“成也督查院”,“敗也督查院”,也不知道次輔錢龍錫何時才能反應過來,今日在朝廷上彈劾李標的御史言官其實是“另有所圖”。
這督查院的水,深著吶。
...
...
長安街,錢府。
氣氛冰冷如鐵的書房中,當朝次輔錢龍錫臉色鐵青的於原地踱步,直至緊閉的木門被人輕輕推開。
“楊景辰,今日之事是你安排的?”
不待來人落座,早已是心急難耐的錢龍錫便氣勢洶洶的詰問道,整個人猶如被激怒的野獸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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