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樣子,首輔心中已是有了人選嘍..”
在官廳中近乎於詭譎的氣氛中,大理寺卿張九德冷笑一聲,神色難看的打破了沉默。
作為久經官場的“老狐狸”,他幾乎是瞬間意識到了剛才首輔李標在話語中刻意留下的陷阱。
什麼叫兵部事關重大,應該選個“年富力強”的,這話的言外之意不就是在暗諷錢龍錫識人不明,乃至於“以公謀私”嘛。
畢竟錢龍錫剛才便是以“年老力衰”為由,駁斥了吏部侍郎舉薦的秦士文。
他倒是要瞧瞧,首輔李標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我覺得前兵部尚書王在晉正值壯年,且曾督師遼東,倒是個不錯的人選。”
撣了撣衣袍上的灰塵,首輔李標聲音淡然的開口,沒有多瞧憤憤不平的大理寺卿一眼。
“王在晉?”
張九德本以為李標如此大費周章,其目的乃是為了扶持舉薦昔日的門生舊友,以便與次輔錢龍錫“分庭抗禮”,例如與李標亦師亦友的侯恂。
為此他已然在心中醞釀好說辭,打算將“任人唯親”的帽子扣在李標頭上,令其之前做的努力前功盡棄。
可他萬萬沒有料到,最終在眾人耳畔旁響起的名字,既不是與李標關係親密的侯恂,也不是以李標唯首是瞻的某位東林官員,反倒是已然致仕在家數年的王在晉。
李標怎麼突然想起來此人了?
“諸位大人,王在晉年富力強,且親臨遼鎮督師,其昔日撰寫的《海防纂要》、《通漕類編》,至今還被軍中將校引用。”
“此人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
沉默片刻,同樣坐在角落處的東閣大學士李國普吹了吹手中的香茗,意味深長的瞧了瞧“涇渭分明”的首輔李標和次輔錢龍錫。
他為官至今三十餘載,一直以“正直”而著稱,內心深處對所謂的“黨爭”早已是深惡痛絕。
假若首輔李標舉薦的是其門生故舊,那他說什麼也會出言阻攔,畢竟這東林黨的內部傾軋的程度,比之對外時還要慘烈嚴重,如今的大明朝實在是經不起折騰了。
他剛才甚至做好了首輔李標為了與次輔錢龍錫“分庭抗禮”,繼而扶持閹黨官員的最壞打算,但首輔眼下卻出人意料的舉薦了與東林和閹黨毫無瓜葛的王在晉,此舉著實出乎他的預料。
想到這裡,李國普的臉頰便是微微有些發燙,看來首輔李標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有“浩然正氣”,是真真正正的為國舉賢。
這份操守和胸襟,比那次輔錢龍錫強了何止數倍?
呼。
急促的喘息聲中,吏部署衙的官廳內響起了窸窸窣窣的私語聲,氣氛比之剛才還要怪異。
這李國普之所以能在天子御極稱帝之後依舊位列閣臣,靠的便是一心為國的“中立”,如今李國普率先表達了態度,只怕這場圍繞著兵部人選而展開的“東林內鬥”最終要以次輔錢龍錫的失敗而告終了。
果不其然,當瞧見李國普出聲之後,次輔錢龍錫和大理寺卿張九德猶如被抽去了全部力氣一般,斜靠在座位上,臉色顯得隱晦不定。
“若是沒有異議的話,那便請諸位舉手表決吧..”
李標終究是內閣首輔,在不動聲色的朝著李國普點了點頭之後便拿出了首輔應有的魄力,準備將此事落實,並率先舉起了右手。
關於所謂的“廷推”,其實一直都存在著一個不明文的規矩,每逢首輔和次輔爭執不下,便可由在場的朝臣們舉手表決,並將最終的結果報予天子聖裁。








